第五十八章暗账 (第3/3页)
下来看了一下锁的结构。是一把老式的弹簧锁,锁芯磨损很严重——说明这把锁经常被打开。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铁丝,伸进锁孔,试探了几下。锁芯的弹子已经松了,铁丝进去之后稍微转了一下,锁就开了。
他推开门。门后面的空间比预想的大得多。
这是一个大约两间屋子连通的地下室,高度能容人站立。四壁是条石垒起来的,缝隙里填着糯米灰浆——这是明初官式建筑的典型做法,说明这个地下室的修建年代不晚于永乐年间。地面铺着方砖,砖上落了厚厚一层灰——但这层灰上面有明显的脚印,有些脚印很新鲜,像是最近几天留下的。
他沿着脚印的方向往前走。脚印通往地下室北面的一排木架。木架上码着十几只木箱——每只大约一尺见方,上了漆的。他打开其中一只——里面装的是账册,很厚的牛皮纸封面,封面上没有任何标记。
他翻开账册。一页一页全是数字和地名——全是粮食的出入记录,从正德元年一直到正德三年。他快速翻了几页,发现了一个规律:这些记录都是复制件,不是原本。字迹一模一样——全部是同一只手抄的。
一个人抄了三年多的粮食账目——全都抄在一模一样本子上。这不是普通的备份,这是在制作另一套账。
他把账册放回木箱,走到另一排木架前面。这排木架上堆的是信件——用油纸包好的信,每一封都编了号,按年份排列。他拿起正德三年那一年的信,随便拆了一封——
信是通州仓写给淮安仓场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行字:"六百石,腊月初八,已发。"没有抬头,没有落款。他又拆了一封——"四百石,九月十七,已发。""八百石,十月初三,已发。"
全是这种只有数字、日期和"已发"两个字的短信。没有粮食种类,没有发往地,没有任何有效的核验信息。
这是假的。这些信是伪造的——有人为了应对查账,提前准备好了这些从通州仓发往淮安仓的虚假通知单,用来证明那些粮食确实是从通州发出的。
但实际上——那些粮食根本没有发到通州来。它们在半路上就被人截走了。
温景行把信重新包好,放在原位。他走到木架尽头,在墙角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枚腰牌。
铜制,巴掌大,正面刻着"通州仓场"四个字,背面刻着一行编号"通—壹佰贰拾叁"。腰牌的边缘磨损严重,说明佩戴了很长时间。他把腰牌翻过来看侧面——侧面有一个小小的"何"字刻痕。
何文远的腰牌。
温景行握住腰牌,手心传来金属的凉意。腰牌在,人应该也在。他没有走——他沿着地下室的北墙继续摸过去。墙上有一道很窄的暗门,和墙壁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推了一下,门没有动。又推了一下——门上有一把锁,不是铁锁,是一把铜锁。铜锁的样式比外面的铁锁新得多,锁芯也没有生锈。
他没有试着开这把锁。铜锁的锁芯做工精密,不是铁丝能捅开的。真正需要铜锁来锁的东西,才是这间密室真正藏着的秘密。
温景行盯着那把铜锁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沿着来路退了出去。
他回到土地庙后,把那枚腰牌放在地上,对着火折子的光看了又看。何文远的腰牌出现在密室里,说明何文远确实被关在这里——或者至少,他曾经被关在这里。那个铜锁后面,关的应该就是何文远本人。
但何文远还活着。活着就有开口说话的可能。现在的问题是——他要在对方把人转移之前,拿到那把铜锁的钥匙。
许超的钥匙。
(第五十八章完)
*钩子:温景行夜探通州仓密室,发现整间地下室藏满了伪造的账册和虚假发运信函。何文远的腰牌在墙角,一道铜锁暗门隔开了最后的秘密——许超的钥匙,是打开真相的最后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