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酿酒坊 (第1/3页)
温景行在土地庙里睡了大半夜。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庙外的风声像有人在不远处低声呜咽,几根枯草从破窗里飘进来,落在他的衣襟上。他把那枚何文远的腰牌和那方墨锭贴身收好,又检查了一遍匕首的鞘口——刀锋锋利,没有问题。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走到庙门口往外看。天边泛着青灰色的光,月亮已经落下去了,远处通州城的轮廓像一道暗色的剪影横在地平线上。
正德三年的腊月,冷得格外早也格外狠。往年这个时候运河水还没冻实,今年的河面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漕船靠不了岸,只能停在河心,用小船来回驳运。温景行站在庙门口,看着远处河面上那些动弹不得的漕船,心里有了盘算——运河一冻,漕运停摆,通州仓场就成了一座孤岛。外面的粮食进不来,里面的账册也运不出去。这反而给了他时间。
他把马拴在庙后的枯槐上,从怀里掏出何铭给他的那方墨锭,又对着晨光看了一眼。墨锭在光线下半透明,能看见内部隐隐约约的纹理。那些纹理不是松烟的自然纹路——是人为压进去的刻痕。他又看了一会儿,确定了一件事:许字下方的暗层里,还有一个极浅的印记,比"许"字更小,像是一个烧章压出来的轮廓。他试着用指甲刮了一下——墨屑脱落之后,露出了半边模糊的字痕,只能辨认出部首的三分之一,像是"金"字旁。金——是刘瑾的"瑾"字的偏旁?
温景行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有继续往下刮——再刮就破坏墨锭了。他把墨锭收好,在心中记住这个发现,然后走出庙门,翻身上马。
天亮之后他没有去通州城。他骑着马往西走了十多里,到了通州城外最大的一处酒坊聚集地。这一带沿着运河支流排开了十几座酿酒坊,远远就能闻到蒸煮高粱的气味。酒坊之间的道路上拉着一辆辆载满粮食的板车,搬运的工人光着膀子在冬日里忙得满头大汗。
他在路上拦了一个推车的力夫。
"借问一下——这些粮食,都是从哪儿拉来的?"
力夫指了指西边:"码头上来的。漕船卸下来的货,直接拉到各家用。"
"漕船卸的货——不是应该先进仓场吗?"
力夫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先生是外乡人吧?通州的规矩——仓场收的是官粮,私酿酒坊自己买粮,直接从码头上拉,不进仓。这是漕运衙门的规矩。"
直接从码头拉货,不进仓场——这意味着有一批粮食可以绕开仓场的记账系统,直接进入流通环节。如果有人利用这个漏洞,以"私酿酒坊采购"的名义把官粮从漕船上截下来,就可以在账面上完全消失。
"这十几家酒坊——都是谁开的?"
力夫想了想:"大部分是本地财主的,有两家是京里老爷们的产业。具体是谁,我们这些出力气的人也不清。"
温景行道了谢,沿着酒坊之间的土路往前走。他一家一家地看过去,走到第四家的时候停了下来。
这家的规模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旧匾——"西苑酒坊"。匾上的字已经褪色了,木料边缘被风雨侵蚀得起了毛刺,但"西苑"两个字仍能辨认。温景行站在路对面打量了一会儿。酒坊的大门紧闭着,不像其他几家那样开着门做生意。门口的石阶上落了一层薄灰,不像有人经常走动的样子。但侧门的门槛上踩出来的凹陷很新——说明侧门才是真正进出的通道。
他在路对面找了一棵树,靠着树干坐下来,远远地看着西苑酒坊。通州的冬天干燥,地上的黄土被风吹得扬起细尘。他把棉袍的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等了大约半个时辰。西苑酒坊的侧门开了,一个穿短打的汉子走出来,左右看了看,快步朝温景行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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