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灾民营秩序 (第1/3页)
同州,永固大营。
随着第一批跨越千难万险的粮食和物资抵达,这片被死亡、恐惧和强制纪律压抑了太久的土地,如同久旱龟裂的河床迎来第一场细雨,表面虽然依旧干硬,深处却开始萌动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生机。然而,这生机伴随着新的、更复杂的挑战——如何将有限且宝贵的资源,公平、高效、有序地分配给数万嗷嗷待哺、且被严格“隔离”、“编组”的灾民,同时将庞大而混乱的人力组织起来,变“坐等救济”的消耗者为“重建家园”的建设者,是比单纯的武力威慑和防疫隔离更为精细、也更为考验智慧的工作。
永固大营中央,原本用于发布号令的高台前,连夜搭建起数个巨大的草棚,作为“总务处”和“工分登记处”。木桩墙、高脚棚屋、严格分区的布局,为建立秩序提供了物理基础,而“以工代赈、按劳分配、分类管理”的体系,则要在这片泥泞中,构建起社会的初步框架。
李瑾没有将分粮这样容易收买人心、也容易引发混乱的事,假手于可能徇私的胥吏,而是亲自主持了第一次大规模物资分配。他站在高台上,面前是黑压压、眼巴巴望着一袋袋粮食的灾民,以及负责维持秩序、同样紧张得手心冒汗的“甲长”和“队正”们。杜衡、几位从长安随行、精于算学的文吏,以及数名被临时委以重任、在灾民中素有公正之名的乡老,分列左右,严阵以待。
“父老乡亲们!”李瑾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在清冷的晨风中传开,“粮食,到了!药,也到了!是朝廷,是天后,是千千万万未曾谋面的兄弟子侄,从山南、从蜀中、从河东,用肩膀扛,用命换,送到我们嘴边的!”
他停顿一下,让“粮食到了”这个核心信息,在人群中反复激荡,点燃那一双双麻木眼睛深处的火焰。
“但是!”李瑾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肃然,“粮食有限,灾民无数。如何分,才能不饿死人,才能对得起千里运粮人的血汗,才能让这粮食,真正变成我们活下去、重建家园的力气,而不是引发争抢、斗殴、乃至自相残杀的祸根?”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听着。经历过最初的混乱和死亡,又经历了严酷的防疫隔离,他们比任何时候都明白“秩序”的重要性,也比任何时候都渴望得到“公平”。
“本王宣布,永固大营,自今日起,施行‘以工代赈,凭票领粮,按需分配,奖惩分明’之制!”李瑾的声音斩钉截铁,“听清楚!”
“第一,编户立册,凭票领物。各队、各甲,前日已重新核实丁口,登记造册。现按册发放‘赈济票’,分‘口粮票’、‘工票’两种。口粮票,按人头发放,无论老幼,每日凭票可领基本口粮——粥一碗,杂面饼半个,确保饿不死!工票,则需凭劳动换取!”
文吏们抬出几个大木箱,里面是连夜赶制的、盖有李瑾钦差大印和“永固大营总务处”戳记的粗糙纸片(用有限的库存纸张和简易木戳制作),上面用墨笔写着“口粮壹日”或“工票”字样,并有简单编号和防伪划痕。
“第二,以工代赈,工分计酬。大营内外,百废待兴。需要人力的地方太多:加固堤坝、修建房屋、挖掘沟渠、清理废墟、运送物资、协助防疫、照料老弱、甚至洗衣做饭!凡有劳动能力者,无论男女,皆可报名劳作,按劳获酬!”
李瑾示意,杜衡展开一张巨大的麻布,上面用木炭画着简单的表格和图示,张贴在高台一侧。这是“工分价目表”。
“看清楚了!”杜衡指着表格,大声宣读,旁边有嗓门洪亮的胥吏重复喊话,确保后排也能听见,“堤坝抢险队,壮丁,一日满工,计‘上工’三分!可换精米一升,或粗粮一升半,或盐三钱,或布帛半尺!房屋建造队,木工、泥瓦工,一日满工,计‘上工’三分!普通力工,计‘中工’两分!防疫清洁队,处理秽物、焚烧垃圾、洒扫营地,一日满工,计‘中工’两分,另每日额外补助口粮一顿!老弱妇孺,可参加编织草席、缝补衣物、照看幼儿等轻体力劳作,一日满工,计‘下工’一分!劳作出色、有特殊技艺、或担任甲长、队正负责者,另有‘勤勉分’奖励!”
表格虽然粗糙,但工种、等级、报酬,一目了然。更重要的是,它将劳动与回报直接、量化地挂钩。不再是以前那种“大锅饭”式的稀粥施舍,也不是完全平均主义,而是引入了“绩效”和“技能价值”的概念。壮丁干重险活,报酬最高;有技艺的木瓦匠,等同壮丁;处理秽物的“危险岗位”,有额外补贴;老弱妇孺也能通过力所能及的劳动换取报酬。这最大限度地调动了每一个有劳动能力者的积极性,也初步建立了“多劳多得、技高多得、险重多得”的分配原则。
“第三,按需调剂,保障底线。口粮票确保每人每日最低生存所需。工票所得,可兑换更多、更好的粮食,也可兑换盐、布、工具、甚至将来重建家园时可用的‘宅基地优先选择权’!各队设立‘公共灶’,凭票打饭。有家室的,可将工票兑换的粮食带回家自行开伙。孤寡老幼,若无劳力,除口粮票外,由营地‘慈济队’统一照料,其基本口粮从公共储备中支出。”
这既保证了最基本的生存权(口粮票),又通过工票激励劳动,同时还兼顾了弱势群体的特殊需求,避免“物竞天择”式的残酷淘汰。
“第四,严明奖惩,杜绝舞弊。”李瑾的语气骤然转厉,“所有粮食、物资入库、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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