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八方驰援急 (第1/3页)
长安,皇城,政事堂。
这里已不再是平日那肃穆庄严的议政之所,而更像一个庞大战争机器的指挥中枢,或者一个濒临极限的、高速运转的调度中心。墙壁上悬挂的已非天下舆图,而是大幅的《关中-河东-山南-蜀中紧急输粮通道详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朱砂、墨笔密密麻麻标注着路线、节点、里程、预计运力、受阻路段及解决方案。空气里弥漫着墨汁、汗水和一种近乎凝固的焦灼气息。巨大的沙漏无声地流淌,铜壶滴漏的每一次滴答,都敲在人心上。
武则天已连续数日宿于宫中偏殿,但每日大半时间都耗在此处。她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凤目中布满血丝,但腰背挺直如松,声音虽因疲惫而微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案头堆积的奏报、账册、急递如小山般,上官婉儿领着数名女官、内侍,几乎小跑着穿梭其间,分拣、摘要、传递,每个人都脚步匆匆,神色凝重。
“启禀天后,”户部尚书狄仁杰声音沙哑,指着地图上一条用朱笔重点圈出的蜿蜒线路,“武关道、商於道一线,山南东道节度使来报,首批五万石粮食已集结完毕,然山道崎岖,骡马不足,征发民夫三万,日行不过三十里,且有数处栈道被地震损毁,工程兵正在抢修,预计抵达蓝田关,至少还需十二日。这已是昼夜兼程、不计损耗的速度了。”
十二日。关中腹地,每日都在饿死人,瘟疫在蔓延。十二日,太久了。
“子午道、傥骆道情况稍好,”工部侍郎接着禀报,他手指划过秦岭中几条更细、更险的线条,“蜀中物资已从成都、汉中起运,然此二道更窄更险,子午道中子午谷段、傥骆道中骆谷段,皆有大规模山崩,道路完全断绝,短期修复无望。目前仅能依靠民夫背篓,经残存小径翻越,运力……每日不足千石,杯水车薪。”
杯水车薪。这四个字像针一样刺在每个人心上。关中号称天府,但经此大震大涝,秋粮尽毁,仓廪空虚,数百万张口等着吃饭,还有无数伤患需要药品,灾民需要御寒衣物,堵口需要巨量物料……每一样,都如无底深渊。
“漕运呢?”武则天声音冰冷,目光投向地图上那条代表黄河-渭水漕运的粗线,如今在潼关以东被朱红大大地打了一个叉。
“回天后,”转运使伏地叩首,声音发颤,“潼关以西,漕路完全中断,溃口处水流依旧湍急,舟船绝无可能。漕粮积压于洛阳含嘉仓、太原永丰仓已近百万石。陆路转运……车辆、驮马奇缺,且道路泥泞难行,损耗极大。更有沿途州县,亦有灾情,征发民夫、牲畜极为困难……”
困难,困难,到处都是困难。仿佛整个帝国的血脉,在心脏(关中)大出血时,其余肢体却都陷入了痉挛和梗阻。
武则天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的桌面,发出单调而压抑的“笃、笃”声。堂下众臣屏息凝神,等待着这位女帝的决断。空气仿佛凝固了。
“没有困难,要朝廷何用?要尔等何用?”武则天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心中一凛,“传旨:”
“一、山南、蜀中粮道,限期十日,必须打通!着山南西道、东道节度使,剑南节度使,亲自督办!栈道损毁?给朕架设索桥、开辟临时便道!骡马不足?征用所有官民牲畜,包括各驿站驿马、各官衙乘骑!民夫不足?着各州刺史、县令,亲自下乡动员,言明利害,凡赴关中运粮之民夫,除先前所许免除赋役、给予钱粮外,其家人在当地可优先领取赈济口粮,子弟有愿入仕或入官学者,灾后优先考量!有懈怠、推诿、克扣挪用粮饷者,无论官职,立斩不赦,家产抄没充作赈资!此令,以八百里加急,发往各道!”
以利诱之,以威逼之,甚至动用了“子弟前途”这种对平民极具诱惑力的筹码,武则天这是要榨干山南、蜀中每一分运力,不惜代价。
“二、漕粮陆转,分段接力,不计损耗!洛阳、太原之粮,不再强求直运关中。改为分段转运:洛阳之粮,先以漕船运至陕州,自陕州起,征发河南道、都畿道所有可用车马,经崤函古道,陆运至潼关对岸。潼关溃口处,搭建临时浮桥、索道,以人力背扛、绞盘牵引,过河接力!太原之粮,经汾水漕运至绛州,再陆运至蒲津关,设法渡河!沿途设转运大营,每五十里一营,专司粮食接收、存储、分发、民夫替换、牲畜喂养。损耗在所不计,朕只要粮食过河!沿途州县,全力保障道路、民夫、草料,敢有阻挠、盘剥、延误者,杀!”
这是要将庞大的运输任务,分解成无数小段,利用尚未被完全破坏的周边州县人力物力,进行一场跨越数道的、史诗般的陆路接力。损耗?在生死面前,粮食的损耗已不是首要考虑。
“三、广开捐输,官民一体。诏令天下诸道州县,凡士绅、商贾、僧道、百姓,有力出力,有粮出粮,有钱出钱。捐粮百石以上、捐钱百贯以上者,由当地州县勒石记功,灾后由朝廷旌表。捐输特多者,可授散官、勋爵,或子弟荫补。各州县设立‘捐输司’,登记造册,张榜公布,所募钱粮,半数就地赈济本州灾民,半数由朝廷统一调拨关中。敢有从中舞弊、强摊强派者,严惩!”
这是要动员整个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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