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2章黄雀,巴刀鱼从试炼场出来 (第3/3页)
成了一个疙瘩。不是味道的问题——这锅汤已经没有味道了,所有的鲜味、香味、层次感,全被那股阴冷的玄力吃光了。剩下的只有一种感觉——冷。
不是温度上的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人牙根发酸的冷。那股玄力顺着喉咙往下走,经过胸口的时候像是有人拿了一把钝刀子在刮他的肋骨。
巴刀鱼把勺子放下,闭上眼睛。
三秒后,他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嘴里的那股冷意慢慢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辛辣的、像是嚼了一口生姜的感觉从胃里往上涌。
“黄片姜。”他低声说了这三个字。
不是疑问,是确认。
那股玄力的气息,和试炼场上黄片姜使出“片刀解牛”时散发的玄力气息,一模一样。甜腻的、阴冷的、像是糖霜下面裹着冰刀的气息。
巴刀鱼把锅盖盖上,把锅端回厨房。
他从案板下面抽出一把刀——不是平时用的那把菜刀,是一把更长的、更窄的刀,刀身微微泛青,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这是师父留给他的唯一一样东西,说是叫“青鲤”,当年在玄厨界也算排得上号的刀。
他把刀放在桌上,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块磨刀石,开始磨刀。
“嚓——嚓——”
磨刀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店里响着,一声接一声,不急不慢。
灯光忽明忽暗。
刀身上的水渍被一点点磨掉,露出底下的青灰色。磨刀石上溅起细碎的火星子,在灯光下闪一下就灭了。
巴刀鱼磨刀的时候很专注,专注到连门口站了一个人都没发现。
“你就这么喝了?”
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笑意,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巴刀鱼抬头。
黄片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头发扎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的,像是在看一个做了一件蠢事但还挺有趣的孩子。
“你站在门口多久了?”巴刀鱼问。
“从你喝第一口汤的时候。”黄片姜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揭开盖子。里面是一碟小菜和一碗白粥,小菜是腌萝卜,切得极细,每根都一样粗细,白粥熬得浓稠,米粒已经开了花,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先吃点东西。”黄片姜说,“你刚才喝的那口汤,不垫垫肚子,晚上睡不着。”
巴刀鱼看着那碗粥,没动。
“怕我下毒?”
“你已经下过一次了。”
黄片姜笑了。那个笑容让他看起来年轻了不少,不像试炼场上那个高深莫测的导师,倒像是一个普通的、上了年纪的厨子。
“那锅汤不是我下的。”
“玄力是你的。”
“玄力是我的,但下汤的人不是我。”黄片姜在对面坐下来,自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腌萝卜放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有人偷了我的玄力,或者说,偷了我的‘味’。”
“什么意思?”
“你知道玄厨的玄力是怎么来的吗?”
“修炼来的。”
“不全是。”黄片姜放下筷子,看着巴刀鱼。“玄厨的玄力,有一半是修炼来的,有一半是‘养’出来的。用什么养?用食材养。一个玄厨做了一辈子的菜,他的玄力里就会带着他做过的所有菜的味道。那是我最独特的东西,比指纹还独特。”
“所以有人偷了你的‘味’?”
“对。用某种手段,从我身上抽取了一部分玄力,然后注入你的汤里。这样做有两个目的——第一,让你以为是我干的。第二——”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巴刀鱼手里的刀。
“第二,让你带着对我的恨意去赴约。一个带着恨意的厨子,刀会变快,但心会变乱。”
巴刀鱼沉默了很久。
他把刀放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腌萝卜放进嘴里。萝卜切得极细,入口即化,咸味之后是一股清甜,像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
“粥也是你熬的?”他问。
“熬了一个半小时。”黄片姜说,“米用的是今年的新米,水用的是山泉水。火候刚好,不多不少。”
巴刀鱼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粥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那种烫是舒服的烫,像是冬天里被人塞了一个热水袋在怀里。粥顺着喉咙往下走,刚才那股阴冷的玄力被一点一点地化开,像是冰遇到了热水。
“三天后,”巴刀鱼放下碗,“你去不去?”
黄片姜看着他,眼神变了。不是那种称重的眼神,是一种很认真的、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的眼神。
“去。”他说,“但不是以导师的身份。”
“那以什么身份?”
黄片姜站起来,拎起食盒,走到门口。月光从门外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以你师父的老朋友的身份。”他说。
然后他走了。
巴刀鱼坐在桌边,看着门口那片月光。月光白得发冷,像是被冻住了的一滩水。
他把“青鲤”拿起来,用手指试了试刀刃。刀锋划过指尖,没有破皮,但能感觉到那股锋利——像是空气都被切开了。
“师父的老朋友。”他低声念了一遍。
他从来不知道师父还有“老朋友”。
或者说,他从来不知道师父还有过去。那个教他熬汤、教他切菜、教他用玄力感知食材温度的老人,在他心里一直是一个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处的人。就那样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教了他三年,然后消失了。
现在,这个“老朋友”出现了。
带着一碗粥,一碟萝卜,和一个三天后的约定。
巴刀鱼把刀收好,关了灯,上了楼。
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道干涸的河流。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刀鱼啊,做菜的人,最怕的不是菜做得不好吃。是吃菜的人,吃不出你的心。”
三天后,他要让那个人吃出他的心。
不管那个人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