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3章赴约,天还没亮透 (第1/3页)
巴刀鱼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窗户外面那棵歪脖子树的影子还贴在墙上,灰蒙蒙的一片,像是被人用铅笔涂出来的。他躺在床上盯着那片影子看了很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那锅汤,一会儿是黄片姜的脸,一会儿又是师父走的那天——拎着一个编织袋,站在巷子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被子里有一股很重的油烟味,怎么洗都洗不掉。娃娃鱼说这味儿已经渗进棉絮里了,除非换新的,不然永远都这样。巴刀鱼没换。这味儿让他觉得踏实,像是有人在告诉他——你还是个厨子,别的什么都不是。
手机震了一下。
他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屏幕的亮光刺得他眯起了眼。是酸菜汤发来的消息:起了没?
巴刀鱼回了一个字:嗯。
对面沉默了大概三十秒,然后又发来一条:我今天跟你去。
不用。
酸菜汤没回。巴刀鱼知道他的脾气,嘴上不说,到时候肯定跟着。这人就是这样,面冷心热,表面上对什么都无所谓,真有事的时候比谁都靠得住。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脚踩在地上的时候,地板冰凉冰凉的,凉意从脚底板一直窜到膝盖。他打了个哆嗦,把鞋穿上,下楼。
厨房里的灯还亮着。他愣了一下——昨晚明明关了灯的。走进去一看,灶台上放着一个砂锅,锅盖没盖严,缝隙里往外冒着热气。砂锅旁边放着一碗已经拌好的小料,葱花、蒜末、香油、生抽,还有一小勺他自己炼的辣椒油,红亮红亮的。
他揭开锅盖,里面是一锅皮蛋瘦肉粥。粥熬得浓稠,米粒已经开了花,皮蛋切得碎碎的,瘦肉撕成了细丝,混在粥里,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吃了再去。别空着肚子。
一看就是娃娃鱼的字,跟狗爬似的。巴刀鱼笑了一下,笑完又觉得鼻子有点酸。他舀了一碗粥,坐在灶台边上,一口一口地吃。粥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他没停,一碗很快就见了底。吃完把碗洗了,放回原处,然后上楼换了身衣服。
他没穿平时那件沾满油渍的围裙,也没穿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从柜子最底下翻出了一件黑色的短褂——还是师父在的时候给他做的,说是纯棉的,透气,干活的时候穿着舒服。他一直没舍得穿,压在柜子底下压了两年多,今天不知道怎么就翻出来了。
短褂上身有点紧,他比两年前壮了一圈,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子撑得鼓鼓囊囊的。他对着墙上那面破镜子照了照,觉得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不像个厨子,倒像个打手。
他从案板下面抽出“青鲤”,用布条缠好,别在腰后。刀身贴着后腰,冰凉冰凉的,像一块贴上去的膏药。
下楼的时候,酸菜汤已经站在门口了。
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巷子外面。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巴刀鱼一眼。
“穿这么精神,去相亲啊?”
巴刀鱼没理他。
“我开车送你。”酸菜汤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塞回烟盒里。“别说不。你那破电动车,骑到城南得一个小时,到了就没力气了。”
巴刀鱼看了他一眼。酸菜汤的眼神很平,平得像一碗放了很久的水,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巴刀鱼知道,这个人昨晚肯定没睡好——他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下巴上还有一道刮胡子刮破的小口子,血已经干了,结了一条细细的黑痂。
“行。”巴刀鱼说。
两个人上了车。酸菜汤的车是一辆破面包,后座拆了,堆满了装调料的纸箱和几个油腻腻的塑料桶。车里有一股混合的味道——花椒、八角、桂皮,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酸味,大概是酸菜汤自己熬的什么酱料洒在了座椅上。
车子发动的时候抖了三抖,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把后面一只正在散步的野猫吓得蹿上了墙头。
“你这车该报废了。”巴刀鱼说。
“能开就行。”酸菜汤挂上倒挡,把车从巷子里倒出去,方向盘打得飞快,动作粗鲁但精准,车屁股贴着两边墙壁的砖头擦过去,连个印子都没留下。“报废了还得花钱买新的,有那钱不如多进两箱好酱油。”
车子上了大路,往南开。城里的早晨来得比别处晚,太阳被高楼挡住了,只在楼与楼的缝隙里露出一点边,金黄金黄的,像一块刚烤好的面包边。路上的车不多,偶尔有一辆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过去,车里没几个人,司机打着哈欠,像是在梦游。
两个人都没说话。
酸菜汤开车的时候不爱说话,这是他的规矩。他说开车说话分神,分神就容易出事。但巴刀鱼知道,他不是怕出车祸,他是怕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出了城区,路两边的楼矮了下来,变成了一排排灰扑扑的平房和铁皮棚子。路也变窄了,柏油路面坑坑洼洼的,车子颠得厉害,后座的纸箱哗哗响。
“到了。”酸菜汤把车停在路边,没熄火。
巴刀鱼推门下车,看了一眼四周。城南废品站比他想象的大,占了大半个足球场的地,用生锈的铁丝网围着。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破烂——报废的汽车、压扁的冰箱、摞成山的报纸和纸板、还有几个被拆了一半的集装箱,歪歪扭扭地摞在一起,像一堆被孩子随手丢掉的积木。
废品站的大门开着,铁门歪向一边,上面挂着一块已经看不清字的牌子。门口没有人,但地上有一串脚印——新鲜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里面,踩在碎玻璃和烂纸板上,痕迹很清楚。
巴刀鱼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和腐烂混在一起的味道,底下还压着一丝很淡的、几乎闻不出来的甜腻气息。和黄片姜玄力的味道一样,但又不太一样——多了一层什么东西,像是一块糖被人咬了一口,露出了里面发黑的芯。
“我在这儿等你。”酸菜汤摇下车窗,看着他。“两个小时。不出来我就进去。”
巴刀鱼点了点头,抬脚往里走。
铁丝网的门在他身后发出“吱呀”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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