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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6章暗夜渡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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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6章暗夜渡海 (第1/3页)

夜色如墨,海面如绸。

渔船在黑暗中破浪前行,船桨划开水面,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哗啦”声。老渔民姓周,六十多岁,皮肤被海风和阳光雕刻成古铜色,皱纹深得像刀刻。他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只是沉默地摇着橹,目光偶尔扫过船篷里的两个人,又迅速移开,望向无边的黑暗。

林默涵靠着船篷,手里握着那卷微缩胶卷。胶卷很小,不过小拇指粗细,用防水油纸仔细包裹着。但这小小的胶卷里,藏着可能改变战局的情报——“台风计划”的初步部署图,左营海军基地的人员名单,还有老赵用生命换来的、关于军情局在南部布防的几个关键据点。

“周伯,”林默涵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趟船,要多久到安平?”

“看风。”老周头也不回,“顺风,天亮前能到。逆风,就难说了。”

安平港在台南,是高雄以北最近的港口。从那里上岸,可以走陆路去台北,也可以转乘其他船只继续北上。这是撤离计划中的备用路线之一,原本不该轻易启用,但老赵被捕,高雄的网络暴露,他们已经没有选择。

陈明月坐在林默涵对面,抱着膝盖,头靠在船篷的木架上。她的脸在黑暗中只有模糊的轮廓,但林默涵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很轻,很规律,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假寐。

“明月。”他轻声唤道。

“嗯?”她立刻应声,果然没睡。

“伤口还疼吗?”

陈明月抬手摸了摸脸颊,那道红痕在夜色中看不分明,但触碰时还是能感觉到微微的肿胀。“不疼了。海风吹着,凉凉的,反而舒服些。”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说:“你说,裁缝铺那个人,真的是同志吗?”

这个问题林默涵也在想。那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穿着工装,眼神锐利,行事果断。他显然知道裁缝铺是交通站,也知道陈明月的身份,甚至知道撤离计划。但如果是自己人,为什么之前没听老赵提过?如果是敌人,为什么又放陈明月走,还给了安全的地址?

“不知道。”林默涵实话实说,“但我们现在只能按他说的做。到了台北,先观察,再决定是否联系。”

陈明月点点头,没再追问。两人之间又恢复了沉默,只有桨声、水声、风声,在夜色中交织。

林默涵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必须保存体力。但一闭眼,脑子里就浮现出各种画面:老赵在码头上被特务围捕的场景,贸易行里那四个生疏的眼线,陈明月脸颊上的红痕,还有……女儿晓棠那张缺了门牙的笑脸。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三年前离家时,女儿抱着他的腿,仰着小脸问。他蹲下身,摸摸她的头:“很快,等爸爸打完仗就回来。”

“打仗要多久?”

“不会很久。”他说,心里却知道,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可能比他想象的更漫长,更残酷。

三年了。女儿该上学了吧?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吗?还会记得爸爸的样子吗?

“沈墨。”陈明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你……想家吗?”

这个问题很突然。三年来,他们从未谈论过彼此的私人生活,那是禁区,是可能动摇信念的软肋。但此刻,在黑暗的大海上,在未知的前路上,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情绪,似乎找到了缝隙,悄悄钻了出来。

林默涵沉默了很久。久到陈明月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

“想。”

一个字,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重得像一块石头,砸在两人之间。

陈明月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说:“我也想。想我儿子,想上海弄堂里的桂花香,想……想我丈夫。”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亡夫。林默涵记得档案里的记载:陈明月的丈夫叫周文彬,中共地下党员,1950年在上海被捕,牺牲在龙华监狱。她带着三岁的儿子逃到香港,后来被组织安排到台湾,以“沈太太”的身份做掩护。来台前,她把儿子托付给老家的姐姐,说“等妈妈完成任务就回来接你”。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林默涵问。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太越界了。

但陈明月没有介意。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声里带着怀念,也带着苦涩:

“他是个书呆子。戴副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最喜欢泡在图书馆里。我当初嫁给他,我爹妈都不乐意,说一个穷教书的,能有什么出息。但他……他懂我。我想做什么,他从来不拦着,反而帮我想办法。后来他加入组织,我也跟着加入。他说,等革命胜利了,我们就回乡下,开个小学,他教国文,我教算术。”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他被捕那天,是我去送的饭。他在监狱里瘦得脱了形,但眼睛还是亮的。他跟我说,‘明月,别怕。咱们做的事是对的,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明白。’后来……后来他们就把他带走了,再也没回来。”

船篷里安静得可怕。老周摇橹的声音似乎也放轻了,像是怕打扰这份沉重的回忆。

“对不起,”林默涵说,“我不该问。”

“没关系。”陈明月摇摇头,“说出来,反而舒服些。这三年来,我从来没跟人提过这些。有时候半夜醒来,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就想想他说的话,想想儿子,然后就能继续撑下去。”

她顿了顿,看向林默涵:“你呢?你妻子……是什么样的人?”

林默涵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卷胶卷。油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叫淑娴。人如其名,温柔贤淑。”他说,声音很平静,但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们是指腹为婚,但她不是那种旧式女子。她读过书,会写诗,还偷偷学过护理。我参加革命,她没拦我,只说‘你去吧,家里有我’。我走的时候,女儿才三岁,抱着我的腿不让走。淑娴把她抱开,说‘爸爸去打坏人,很快就回来’。她眼睛红了,但没哭。”

他停了停,像是需要积蓄力气才能继续说下去:“这三年,我每个月都给家里写信,用密语报平安。但收不到回信,不知道她们过得好不好,不知道女儿还记不记得我。有时候想,也许我不该……”

“不该什么?”陈明月问。

“不该让她们等。”林默涵闭上眼睛,“我走的时候,跟淑娴说,最多两年,我一定回来。现在三年了,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有时候想,也许我该让组织告诉她们,就说我死了,让她们别等了,重新开始。”

“她们不会的。”陈明月轻声说,“就像我,明知道文彬不在了,可还是觉得他在某个地方等着我。有些等待,不是用时间衡量的,是用心。”

林默涵睁开眼,看向她。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像星子。

“你说得对。”他说,“所以我们要活下去,要完成任务,要回去。为了那些等我们的人,也为了……不辜负那些已经等不到的人。”

陈明月点点头。两人相视一眼,虽然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某种默契在无声中达成。那是战友之间的理解,是同样背负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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