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集:《梁山伯》 (第1/3页)
子时的栖梧城,像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罩住,褪去了白日里车马喧嚣、人声鼎沸的热闹,沉浸在一片浓稠的沉寂里。长街上的青石板路泛着淡淡的潮气,是傍晚下过一场小雨的痕迹,路面倒映着零星的、从残破窗棂里漏出的烛火,像一颗颗碎裂的星星,在黑暗中闪烁。
只有打更人单调的梆子声,从街的那头传来,“咚——咚——”,两声,沉闷而悠长,偶尔划破长街的寂静,却又很快被更深的黑暗吞噬,反而让这夜显得更寥落。打更人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褂,腰间系着一个小鼓,手里提着一盏马灯,灯光昏黄,只能照亮他脚边三尺的地方,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青石板上忽明忽暗地晃动。
顾辰穿着一身深黑色的粗布衣服,布料是他特意在集市上买的,吸光性极好,能让他更好地融入夜色。他的脚步很轻,鞋底贴着青石板,几乎听不到声音,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行走在空无一人的巷道中。巷道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叶子上还沾着水珠,偶尔有一滴水珠滴落在地面,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他最终还是来了。
这三天里,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白天在济生堂分拣药材时,手指机械地动着,脑子里却一直在挣扎与权衡——加入“暗流”,意味着要成为一个神秘组织的棋子,失去自由,可能会卷入更危险的纷争,甚至可能双手沾血;可若是不加入,百草轩的威胁近在眼前,他已经得罪了他们,下次再来的,可能就不是三个外家高手,而是玄雾宗的修士;玄雾宗的阴影更是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他破损的道基恢复得如此缓慢,没有资源,没有庇护,根本看不到独自破局的希望。
“暗流”抛出的橄榄枝,是裹着蜜糖的毒药,却也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他需要庇护,更需要修复道基的资源——哪怕这份资源需要用风险来换,他也愿意冒一次险。
他的手揣在怀里,紧紧攥着那柱“引路香”。香身冰凉坚硬,表面粗糙,是用某种特殊的草药混合着树皮制成的,指尖摩挲着,能感觉到上面细小的纹路。在引路香旁边,是那枚神秘的铁牌——他用油布仔细包裹了三层,贴身藏在内衬最深处,铁牌依旧散发着那若有若无的温热,像一颗小小的暖炉,贴在他的胸口,让他在这微凉的夜里,多了一丝奇异的安全感。
他不知道这铁牌和“暗流”之间是否有联系,但直觉告诉他,今夜之行,或许能揭开一些困扰他许久的谜团——比如铁牌的用途,比如神秘人的身份,比如“暗流”和玄雾宗到底是什么关系。
城隍庙位于城西最偏僻的角落,早已荒废多年。外围的围墙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段残垣断壁,墙壁上布满了裂缝,裂缝里长满了野草和藤蔓,有的藤蔓甚至从裂缝里钻出来,垂落在墙外,像一道道绿色的帘子。走进庙门,院子里更是荒芜,地面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杂草间散落着破碎的瓦片和石块,几棵枯树歪歪扭扭地立在院子里,树枝光秃秃的,像干枯的手指,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主殿的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里面发黑的梁木,梁木上挂满了蛛网,蛛网里沾着灰尘和枯叶。殿内的神像早已残缺不全,只剩下半个身子,倒在地上,神像的脸上布满了裂痕,五官模糊,却依旧透着一股阴森可怖的气息。夜枭偶尔落在枯树枝上,发出几声凄厉的啼叫,“咕咕——”,声音尖锐,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更显得此地荒凉诡异。
顾辰按照青十一的指示,绕到庙后。庙后的墙壁更是破败,有一个巨大的缺口,缺口处被藤蔓完全覆盖,像一道绿色的屏障。他拨开藤蔓,里面果然是那间几乎被藤蔓完全包裹的破败偏殿。偏殿的殿门早已腐烂成碎片,散落在地上,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张开的嘴,等着吞噬进入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和霉菌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腐叶味,他屏住呼吸,迈步踏入偏殿。殿内比外面更黑,只有几缕惨淡的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进来,照亮了空中飞舞的灰尘。蛛网密布在梁木和墙壁之间,有的蛛网甚至有脸盆大小,上面沾着厚厚的灰尘。残存的神像歪倒在角落,神像的头颅滚落在一旁,面目模糊,眼睛的位置是空的,像两个黑洞,盯着进来的人。
他走到偏殿中央,取出怀中的引路香,指尖微一用力,一缕微弱的灵力按照无名书册的法门流转——他没有将灵力外放,而是凝聚在指尖,轻轻点向香头,试图将其点燃。然而,那香毫无反应,香头依旧是暗红色的,没有丝毫要燃烧的迹象。
他皱了皱眉,心中疑惑——难道是方法错了?他又尝试了一次,灵力加大了些许,可香还是没有反应。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火焰舔舐着香头,橘红色的火苗在香头上跳动,可那暗红色的香身却依旧冰冷,不见丝毫烟气,甚至连香头都没有被烧黑的痕迹。
正当他疑惑之际,怀中那枚一直温热的铁牌,突然灼热了一下!
那热度比平时高了许多,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小铁块,烫得他胸口微微一疼。他下意识地按住胸口,就在这时,他手中的引路香,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点燃,顶端骤然亮起一点猩红的光——那光很小,只有米粒大小,却异常明亮,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
奇怪的是,这香燃烧时没有寻常香的烟雾,只散发出一缕极淡、极奇异的清香。这香气不是草木燃烧的味道,也不是香料的味道,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与鲜血混合的凛冽气息——像刚淬过火的铁器,带着铁锈味,又像战场上弥漫的血腥味,淡却锐利,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香被点燃了!是以铁牌为引?
顾辰心中骇然,他立刻明白,这铁牌绝不是普通的废铁,它和“暗流”组织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可能,这铁牌就是“暗流”成员的信物?可神秘人为什么会把“暗流”的信物给他?神秘人和“暗流”又是什么关系?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中闪过,他却不敢多想,只能不动声色地将铁牌按回原位,用手按住,感受着那逐渐恢复到常温的热度。他手持燃烧的引路香,静静站在原地等待,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耳朵仔细听着任何细微的声响。
引路香燃烧得极快,火星沿着香身缓慢向下移动,香身逐渐变成灰白色的灰烬,却没有散落,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形状。不过十息之间,香便已燃尽,只剩下一小截灰白色的香灰。那点猩红光芒熄灭的瞬间,偏殿角落,一面布满苔藓和裂纹的墙壁,突然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哒”声——那声音很轻,像是石头摩擦的声音,若不是他的听力在修炼无名书册后变得异常敏锐,根本无法察觉。
随即,一整块墙壁如同门扉般,向内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了后面一条向下延伸、深不见底的幽暗石阶。一股混合着泥土、铁锈和某种奇异熏风的气息,从地道口扑面而来——泥土的味道很浓,带着潮湿的腥气;铁锈味像是从石阶的缝隙里渗出来的,带着金属的冷意;而那奇异的熏风,像是某种草药燃烧后的味道,淡却持久,让人闻了之后,精神微微一振。
没有犹豫,顾辰抬脚迈入地道。他的脚刚踏上第一级石阶,身后的墙壁便立刻无声合拢,严丝合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打开过。地道内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他手中还未完全冷却的香灰,散发着微弱的灰白色光芒,照亮了他脚边的一小片地方。
他定了定神,适应了片刻黑暗,才继续向下走。石阶是用粗糙的岩石砌成的,表面凹凸不平,有的地方还长着青苔,滑溜溜的,需要格外小心。石阶很陡峭,每一级都比寻常的石阶高一些,走起来有些费力。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一种发出微弱幽光的苔藓——苔藓是淡绿色的,光芒柔和,像一层薄薄的荧光,只能照亮墙壁周围一尺的范围,让他能勉强看清前方的路。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一股地下特有的土腥味,吸入肺中,能感觉到一丝凉意。地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他的肩膀偶尔会碰到墙壁,墙壁上的水珠沾在衣服上,冰凉刺骨。整个地道里,只有他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内回响,脚步声“笃、笃”,呼吸声“呼、吸”,显得格外清晰,甚至能听到回声在地道里反复回荡,让他心里莫名地有些发紧。
向下行进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光线突然变亮了一些,空气也变得开阔起来。他加快脚步,转过一个拐角,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呈现在眼前。这里似乎是由天然洞穴改造而成,穹顶高耸,至少有十几丈高,顶部怪石嶙峋,有的岩石像倒挂的钟乳石,悬在半空中,仿佛随时会掉下来。空间被粗略地划分成数个区域,左侧是一片搭建整齐的石屋,石屋的墙壁是用石块砌成的,屋顶盖着木板和茅草,有的石屋还亮着灯,从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右侧是几个简陋的木棚,木棚里堆放着一些杂物,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中间是一片较为开阔的空地,空地上铺着平整的石板,矗立着几根粗大的石柱,石柱有两人合抱粗细,表面雕刻着与青十一令牌相似的、在云涛中隐现的龙形图案——龙的身体盘绕着石柱,爪子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鳞片雕刻得栩栩如生,在光线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这里的光线依旧昏暗,主要依靠着洞穴顶部一些散发磷光的晶石(晶石是淡蓝色的,光芒微弱却持久)和四处点燃的篝火、火把照明。篝火堆在空地的角落,火焰跳动着,发出“噼啪”的声响,将周围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壁上晃动;火把插在石屋和木棚的门口,火光橘红,照亮了门口的一小片地方。光影摇曳,使得整个空间显得神秘而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烟火气、泥土味和草药味的气息,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顾辰站在地道口,观察着这个地下空间。可以看到一些身影在活动,大多如同青十一一般,穿着普通的衣物——有灰色的短褂,有黑色的布衣,还有少数穿着深蓝色的长袍——他们大多戴着不同的面具,有的是白色的,有的是黑色的,还有的是棕色的,面具上没有任何表情,只露出一双眼睛;少数人没有戴面具,而是戴着斗笠,斗笠的边缘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这些人彼此之间很少交谈,偶尔有人说话,声音也压得很低,只能听到零星的几个字,说完便立刻分开。他们的行动间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谨慎与疏离——走路时脚步很轻,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彼此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仿佛每个人都在隐藏着什么。
这就是“暗流”的一个据点?顾辰心中暗道。果然如同其名,潜藏于城市的光明之下,涌动在黑暗的深渊之中,神秘而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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