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集:《武松上梁山》 (第1/3页)
辰时的阳光斜斜地掠过济生堂的灰瓦屋顶,透过敞开的两扇朱漆门板,在青石板地面上投下两道暖金色的光斑——光斑边缘带着细微的尘埃浮动,像是被阳光唤醒的精灵,在地面上缓缓游走。堂内弥漫着浓郁而复杂的药香,甘草的甘醇带着一丝焦糖般的甜意,萦绕在鼻尖;黄连的苦涩不算刺鼻,却像一缕细线,钻进喉咙,让人忍不住抿唇;薄荷的清凉最是鲜明,一进门便能感觉到,仿佛给燥热的空气降了温;还有当归的醇厚、陈皮的陈香,各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安心的氛围——那是属于药材的、带着生命力的气息。
顾辰穿着一身干净的灰布短褂,短褂是新做的,布料是最普通的粗布,却洗得发白,领口和袖口用同色的线缝了一圈,防止磨损。他正埋头于柜台后的一方小天地,身前摆着三个竹编箩筐,里面装满了新到的药材:左边箩筐里是晒干的黄芩,根茎粗壮,呈棕黄色,表面有细细的纵纹;中间是切成薄片的白芍,薄片泛着淡淡的粉白色,断面能看到细密的纹理;右边是还带着些许泥土的防风,根系盘绕,带着一股土腥味。
他的动作不快,却异常沉稳、精准。左手拿起一根黄芩,右手食指和拇指轻轻捏着根茎两端,凑近鼻尖闻了闻——这是在辨别药材的新鲜度,新鲜的黄芩有一股淡淡的药香,若是受潮或发霉,会带着霉味。确认无误后,他将黄芩放进旁边的瓷盆里;遇到一根表面有黑斑的黄芩,他便挑出来,放进另一个小竹篮——那是用来装次品的,稍后会统一处理。他分拣白芍时,会格外仔细,手指拂过薄片的表面,感受着细腻的质地,偶尔会拿起一片对着光看,检查是否有虫蛀的小孔;处理防风时,他会用一把小刷子,轻轻刷掉根部的泥土,动作轻柔,生怕损坏了药材的纤维。
这份工作无需与人过多交谈,只需与草木打交道,正合他意。济生堂的周掌柜,也就是那日被他点破假药的富态商人,对他颇为满意——周掌柜总说:“顾小哥做事细致,比店里的老伙计还靠谱。”周掌柜不仅管一顿还算丰盛的午膳(通常是一荤一素一汤,荤菜多是腊肉或咸鱼,素菜是当季的青菜,汤是紫菜蛋花汤),每月还有二两银子的工钱,在这栖梧城,已算是不错的待遇——普通的力工每月只能挣一两二钱,够勉强糊口,而他的工钱,除了支付悦来客栈的房钱(每月一千五百文,折合一两五钱银子),还能剩下五百文,够买些糙米和滋补的廉价药材(比如当归、黄芪)。
日子仿佛暂时平静下来。白天在济生堂做工,傍晚回悦来客栈那间简陋的房间,夜里则偷偷研习那本无名书册,尝试引导那奇异“灵微”滋养破损的道种。进展缓慢得令人心焦——道种上的裂痕依旧狰狞,像蜘蛛网一样遍布表面,每次引导灵微靠近,都能感觉到道种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仿佛裂痕又被扯动了;灵力恢复微乎其微,每次运转,都像在干涸的河床上引水,只能汇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勉强能在经脉中流动半圈,便消散了。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弥合迹象(裂痕边缘偶尔会泛起淡淡的白光),以及神魂在无数次“解析”练习下变得更为敏锐细微(现在他能清晰地“看到”空气中漂浮的灵微颜色,甚至能分辨出不同灵微的细微差别),是他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如同阳光下脆弱的泡沫,一触即破。这日午后,济生堂里的客人不多,只有一个老妇人在柜台前抓药,顾辰正低头分拣新到的金银花,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嗒嗒”的脚步声——脚步声很沉,带着一种刻意放慢的从容,不像是普通客人的急促。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为首之人身着一袭宝蓝色的锦缎长衫,长衫的料子是上等的蜀锦,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缠枝莲纹,针脚细密,一看就价值不菲。他腰间悬着一块羊脂白玉佩,玉佩呈椭圆形,上面雕刻着一朵莲花,莲花的花瓣栩栩如生,玉佩用红绳系着,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手里拿着一柄折扇,扇面是素白色的,上面画着一幅水墨山水画,扇柄是紫檀木的,末端坠着一个小小的流苏。他的面容带着几分倨傲,眉毛微微上挑,眼神扫过堂内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让人感觉不到半分善意。
在他身后,跟着两名随从。随从穿着黑色的短打,露出的手臂肌肉虬结,太阳穴微微隆起——那是外家功夫练到一定境界的标志,普通人一拳下去,能打碎一块青砖。他们的眼神精悍,像鹰隼一样,扫视着堂内的每一个角落,手始终放在腰间(那里应该藏着短刀或短棍),姿态警惕而充满攻击性。
他们并非来看病抓药——为首的锦衫男子甚至没看柜台上的药材,而是径直走向柜台后的周掌柜。
“周掌柜,别来无恙?”那锦衫男子“啪”一声合上折扇,扇柄敲在掌心,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腔调,不高,却足够让堂内的人都听到。
周掌柜正在给老妇人包药,听到声音,脸上习惯性的笑容(那种带着生意人的热情的笑容)顿时僵住,手里的油纸包也停在了半空。他抬起头,看到锦衫男子时,眼睛微微睁大,随即连忙放下油纸包,从柜台后绕出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围裙上沾着些许药粉),拱手道:“原来是‘百草轩’的孙管事,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坐,看茶!”他一边说,一边朝着旁边的伙计使眼色,让伙计赶紧沏茶。
百草轩?顾辰手中分拣金银花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来济生堂做工的这几天,偶尔听伙计们提起过这个名字——百草轩是栖梧城最大的几家药铺之一,开在主街最繁华的地段,店面有三间宽,里面的药材琳琅满目,从普通的草药到名贵的人参、鹿茸都有。据说百草轩的背景很深,不仅和城主府的某个参军有关系,还和玄雾宗的外围势力有往来(玄雾宗需要大量的药材炼制丹药,百草轩是他们的供应商之一)。百草轩的生意做得极大,行事也颇为霸道,经常用低价垄断药材来源,逼得不少小药铺关门大吉。
孙管事并未坐下——他甚至没看周掌柜搬来的椅子,只是目光在济生堂内扫视一圈:从墙上挂着的“济世救人”的匾额,到柜台后的药材架,再到正在抓药的伙计,最后落在顾辰身上。他的目光在顾辰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审视的意味,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然后才重新看向周掌柜,慢悠悠地道:“坐就不必了,我还有要事。周掌柜,我今日来,是代表我们东家,再跟你谈谈那‘合作’之事。”
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养尊处优的人才有的肤色):“城西的那片‘血竭’林子,我们百草轩看上了,打算统一收购、炮制。你们济生堂在那片林子的份额,我们愿意出这个数买断——三百两银子,一次性付清。”
周掌柜的脸色瞬间变了——从原本的勉强笑容,变成了苍白,他的手微微颤抖,强笑道:“孙管事,这……这恐怕不行啊。血竭乃是小店几种招牌伤药(比如‘活血止痛膏’‘止血散’)的主料之一,我们济生堂全靠那片林子的产出维持伤药的品质和成本。若是卖断了份额,我们再去别处买血竭,价格要贵三成,到时候伤药卖不上价,小店……小店怕是难以为继啊。而且,三百两银子……您也知道,那片林子每年能产五十斤血竭,按照市价,一斤血竭能卖二十两,五年的产值就有五百两,您这价格……实在太低了。”
“哦?”孙管事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也冷了几分,他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与周掌柜的距离,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更明显的威胁,“周掌柜是觉得我们百草轩出的价码不公道?还是觉得,凭你济生堂这三两间铺子,能守住那片林子?”
他的话语中的威胁意味,毫不掩饰——仿佛在说:你若是不识抬举,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顾辰低着头,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眼前的金银花上,手指机械地将金银花分成小撮,实则心神紧绷。他能感觉到那两名随从身上隐隐传来的气血波动——不是修行者的灵力波动,而是外家高手特有的气血翻腾,像一锅沸腾的水,带着强烈的攻击性。他甚至能“看到”他们气血流动的轨迹,在手臂和腿部的经脉中快速运转,随时可能爆发。
这百草轩,来者不善。
接下来的几天,济生堂的气氛明显凝重起来。
周掌柜每天都愁眉不展,早上来店里时,眼睛里带着血丝,显然是夜里没睡好。他很少再像以前那样和伙计们说笑,大多时候都坐在柜台后,对着账本发呆,时不时唉声叹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柜台,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顾辰从其他伙计零星的议论中,慢慢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那片血竭林位于城西的深山里,并非无主之地,而是几十年前,由城西的五家小药铺(包括济生堂)和附近的山民共同开垦、维护的。大家约定好,每年按照各自的份额采撷血竭,山民负责维护林子(除草、防虫),药铺则给山民一些报酬(药材或银子)。这么多年来,一直相安无事,靠着这片血竭林,几家小药铺都能勉强维持生计。
可百草轩突然看上了这片林子——他们想以低价垄断血竭的产出,然后抬高价格,卖给其他需要血竭的药铺和修行者(血竭是炼制疗伤丹药的重要辅料,需求量很大)。他们所谓的“合作”,就是让几家小药铺放弃自己的份额,由百草轩统一管理、采撷,给出的价格却连正常产值的一半都不到。
“他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啊!”这天中午,伙计们在厨房吃饭时,一个名叫老陈的老伙计忍不住愤愤不平地低语。老陈约莫五十多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布满了皱纹,手上的老茧厚厚的,是在济生堂做了二十年的老伙计。他一边说,一边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语气带着愤怒和无奈,“听说城东的‘保和堂’李掌柜不肯答应,前几天夜里就遭了贼!保和堂的库房被翻得乱七八糟,丢了不少贵重药材(有当归、党参,还有半斤上好的三七),李掌柜报了官,官差来了看了看,就说是普通的盗贼作案,连个人都没抓到——谁不知道,那是百草轩干的!他们这是杀鸡儆猴,警告我们这些不答应的!”
“老陈,少说两句!”另一个名叫小王的年轻伙计连忙制止他。小王约莫二十岁,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他紧张地看了看厨房的门,压低声音道:“小心祸从口出!百草轩的人眼线多,要是被他们听到了,咱们济生堂也得遭殃!周掌柜都不敢多说,咱们还是别瞎议论了。”
老陈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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