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四章 神佛不知人间事,青玄帝君问疾苦 (第1/3页)
朱翊钧对宝钞的保守政策,并没有错,历任大司徒,王国光、张学颜、侯於赵,都对这种保守政策做出了肯定,洪武宝钞这四个字,足够沉重了,宝钞就是因为滥发而败坏,这是最根本的原因。陛下始终不肯滥发宝钞,是仁。
但这种保守政策,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万历维新的大局和大明各地方的发展,应天府假钞遍地,广州府用糖票寻求生路,松江府四处抢宝钞,维持百货流转。
在需要改变的时候,朱翊钧也会做出改变。
「所以,今年需要多少宝钞呢?」朱翊钧询问具体的数字。
胡峻德很想大声告诉陛下,多多益善,但仔细一想,这种宽泛的回答等於没有回答。
「四百万贯,最少也要四百万贯,剩下的松江府只能自己想办法了。」胡峻德斟酌之下,给出了一个结论,四百万贯不够,但是要再多,陛下可能就不给了。
朱翊钧吐了口浊气,开口问道:「想什麽办法?利用松江府的优势地位,利用通衢百货的优势,从穷兄弟手里周转宝钞,就像是周转地痞流氓那样?」
松江府富,其他都是穷兄弟。
「臣惶恐。」胡峻德再拜,他是惶恐,他没有否认,他真的打算这麽干,地方之间存在普遍的竞争。「朕先给你四百万贯,不够了再要,只要确实需要,朕不会不给,不要从穷兄弟手里抢了,他们本来就没多少,你们松江府还有白银用,穷兄弟手里连白银都没得用。」朱翊钧给了非常明确的指示,不准抢。大明各地区之间发展并不平衡,和白银的分布高度吻合,白银越多,就越富。
皇帝发宝钞,本质上是把开海的厚利,分给内陆地区,这也是一种横向转移支付,这里面涉及到了大明整体发展,松江府是大明,哈密卫也是大明。
朱翊钧有些疑惑的问道:「胡知府,朕不是很明白,墨西哥、秘鲁、智利,他们要宝钞做什麽?比如这智利的利马厂,就在富饶银矿旁边,他们轧印的银币,还不够用吗?真金白银不用,用朕的黄金宝钞?」对於这个问题,朱翊钧问过侯於赵,侯於赵也是有点不太明白,海外蓄水池,市舶司就是闸口,一放一收之间的潮汐,理论还没有构建完成,这蓄水池就开始主动索求了。
胡峻德说道:「陛下,利马厂早在万历十三年,就不再轧印西班牙银币,而是直接改为大明需要的银铤,方便贸易,陛下,他们真的很缺钱啊!」
「陛下,咱大明一年要从海外赚一千六百万两的白银,倭银、墨西哥白银、富饶银矿,都满足不了大明的胃口,甚至来泰西本土的白银,都在通过几个总督府,流向大明。」
「也就是陛下这些年要收储黄金,大明才开始收黄金,不收黄金只收白银的时候,那才是真的困难。」世界迫切地需要大明的商品,但没有足够多的等价物,充当交易的媒介进行交易,而且世界也没有足够多大明感兴趣的货物,只能任由大明跟抽血泵一样的抽着各国的白银。
收储黄金需要黄金流入,这才开了黄金的口子,世界贸易才算勉强撑住了。
「朕明白了,大明把他们的白银抽乾了,他们没钱用了。」朱翊钧这才明白,宝钞为何会大批量流出,他这个大明皇帝是个大老抠,不许真金白银流出,而且大明也跟个貔貅一样,只进不出,缺少了金银之物,严重缺少货币。
大明,是一个庞然大物,当他不想钱荒的时候,就会把世界抽成钱荒的模样,然後用钱荒的丰富经验,打败一切对手。
「这得印多少宝钞才够用?」朱翊钧一想到这个问题,就有点头疼,主要是黄金宝钞的信誉还都抗在他一个人身上,而不是制度身上,这其实非常的危险,他不是神,也可能会输,可能会出现意外。海外的夷人死活他懒得管,但是波及到了大明,他就不乐意了。
「先给你们四百万贯,随用随补吧,暂时只能这样了。」朱翊钧做出了决策,就不会後悔,随用随补的意思就是,流出多少,他就会补多少,会用全力,维持松江府的经济、金融稳定。
实在不行就出去抢,他打小德凉。
「谢陛下圣恩浩荡!」胡峻德和李乐互相看了一眼,陛下和张居正是一样的,有事,陛下真的上。「稽税院可有作恶?草菅人命之恶行。」朱翊钧说完了宝钞的事儿,问起了他比较关心的一个问题。李乐的表情可谓是相当的复杂,他摇头说道:「恶贯满盈,但并没有草菅人命。」
作为松江巡抚,李乐很不喜欢稽税院这个制度设计,稽税院管的不宽,就管稽税的事儿,但每次稽税,都弄得鸡飞狗跳,势豪乡绅受了委屈,就会到府衙跟他这个青天大老爷哭诉,但李乐又管不到稽税院。「稽税缇骑之所以没有草菅人命,是因为陛下不让,所以他们不会。」李乐仔细思考了下这个问题,稽税院没有变成无法无天的衙司,全靠陛下压着。
只管稽税,真的三次税票催缴不交,那也是移交镇抚司,而不是稽税院去抄家。
当然,一旦移交镇抚司,那要调查的就不仅仅是税务问题了,那是从内到外,都给你扒的一乾二净,而後扔到大庭广众之下,让所有人都知晓。
崔半山还在松江府游老爷呢。
这也是李乐不喜欢稽税院的原因之一,稽税院更像是陛下、朝廷和地方势豪、乡绅,在进行税务谈判。稽税院通常也是根据稽查目标的规模,去捏个数,减少行政成本,至於捏多少,有的时候也是看需要。税务问题也可以谈判吗?那朝廷的威严何在!
但实际执行的过程中,李乐也发现,还真的只能这样,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没有就好。」朱翊钧听闻李乐的回答,也是松了口气,缇骑自我调查、反腐司的反腐、番子们打小报告,都告诉皇帝,稽税院虽然可恶,但不会草菅人命。
现在连文官们也这麽讲,那就的确没有草菅人命。
李乐对稽税院缇骑的厌恶,朱翊钧是很清楚的,李乐不止一次告御状,让陛下管管这帮家伙,稽税就稽税,整天不务正业。
稽税院的稽税缇骑,坏是真的坏,各地的稽税院、稽税房,都雇佣了一些游手好闲之徒,整天听人家势豪的墙角!
人家夫妻夜话也给人家记的清清楚楚,谁家行、谁家不行、谁家红杏出了墙、谁家外室生了娃、谁家外室养了小白脸,谁家的儿子是杂种,稽税院比势豪本人还清楚。
朱翊钧每次处理这些稽税缇骑的塘报,都是一脸的难绷。
这其实都怪王谦!
王谦当初还年轻的时候,搞的《清流名儒风流韵事》,风靡整个大明,百姓们就爱看点这些清流名儒背後的一面,这为稽税缇骑提供了稽税思路,外室往往都是铁板一块的那个漏洞,是最好的突破口。稽税院就是势要豪右、乡贤缙绅不敢违背天变承诺的现实引力,因为稽税院真的会因为买了丫鬟,进行全面的稽税调查。
李佑恭很少在陛下和大臣商议国事的时候发表自己的意见,因为他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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