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第九十七章·海上朝宗(五) (第1/3页)
现实中雷巨胜并无一个女儿叫雷海锤,亦没跟海公主有过一段情缘。雷家成为顶尖大海商已数代,娶妻皆富且美,雷巨胜的正夫人是出身名门才貌双全的大美人,娶的小夫人各个如花似玉,女儿们自也相貌出众,都嫁得挺好。其中一女嫁给了奢耶耶国的国主,做了个偏妃,雷巨胜亦混成了国丈。
奢耶耶国极小,仅占一座大岛的一半。但它有一座非常繁盛的港城金来通。因兹国临一处紧要的海道与大蠔海峡,商船若不从这里过,便要绕行很远,增加许多成本。
轸星帮一直跟奢耶耶国及金来通港的官员处得不错,以往货船过港皆很顺畅。
但某一天,金来通港突然查船,以多运货物、文书不全等数个理由,扣了轸星帮的货船。
船中有很多糖,天气炎热,官员搜船,将货箱包裹全部砸开,糖受潮进水,在高热中融化,全废了。
其他货物,如布料毛毡也损坏严重,贵重的香料之类则被关衙没收扣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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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珏见有人注评此段史实,曰雷巨胜用了诱敌之计。
这位暂不知姓名的大人查过一些兰珏无权调阅的史料。据他转记,况历知道雷家与此国的关系,起初轸星帮的船过金来通港时非常谨慎,全是单艘小货船,所运货物轻巧廉价,一直过得很顺,从没被卡过。
轸星帮结交奢耶耶国的官员显贵,对方皆和颜悦色。
况历又和王后娘家及贵妃娘家搭上了关系。这两位娘娘比雷妃位份高,娘家是国中顶尖的世家显贵。
由是况历轻敌,以为雷妃对国政无太多左右之力。
船走这段海路确实能省太多钱。
轸星帮的船开始频繁经过,终被雷家瞅准时机,卡下大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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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单轸星帮自己的货船,凡用轸星帮护镖,或船上有轸星帮信旗的商船统统被严查,没收货物,索要巨额罚金,将船憋在港里,不放行出海,客商皆损失惨重。
这时有人带头,对客商说是轸星帮连累了他们,鼓动他们向轸星帮索赔。若轸星帮有垫款的,不必还钱。又散出消息,轸星帮要败,许多人涌到轸星帮的钱庄挤兑飞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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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历前往奢耶耶国都城疏通活动,往日收他许多好处的贵胄皆闭门不见。
四处奔波无用,况历疲惫间,一辆马车停在他身边,两名小侍客气请他上车,随行劝说况历谨慎,况历以为是某位王公将施援手,欣然登车。
马车行了半日,进入一座花园。园内奇花异树,锦雀珍兽,缤纷好似仙境。中央一座高大喷泉,涌出的泉水散发馥郁芳香。喷泉旁有一高台,台上有亭,笼罩轻纱,依稀见其中一道婀娜人影。侍从引况历沿着铺设厚毯的台阶登至亭前,况历行礼,左右挑起纱帘,一丽人一袭大雍样式的华彩裙裳,珠翠绚烂,端坐于宝座之上。
竟是雷妃。
雷妃嫣然向况历道:“久闻况帮主机灵,熟知世故,通晓关窍,原来不过如此尔。你在国中使了这么多力,岂不知大王为储时险些被换,若非家父相助,王位上还不知是哪个。只因我乃大雍女子,按奢耶耶之俗,大王的第一第二妻需为本国贵女,否则本宫早已为后。你却闹不清本宫与那两妇谁才是摆件,以为本宫是冷宫黄花么?帮主即便没读过书,总该听过东周故事。你当我爹是个纸糊的国丈,岂不知他老人家在此更胜吕不韦。”
况历一笑抱拳:“多谢娘娘赐教,况某多懂了好些事理。只是,娘娘兰心蕙质,博古通今,却将令尊比做吕不韦,恐不太吉利。”
雷妃亦未动怒,轻柔道:“帮主还是将口舌之力省到心窍上,单靠嘴皮子,未可将船吹出港矣。”
况历大笑:“娘娘说得极是,况某这就去海神庙烧香,看看能否借得东风好行船。”一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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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历返回金来通港,再试图打点,仍一路吃闭门羹。刚灰头土脸离开某大人门前,忽听背后喊:“况帮主,况帮主~”转头见一人在僻静角落阴影里向他招手。
况历认出此人是礼宾衙门的一个通译,曾随在长官身边见过况历几回。
通译悄悄向况历道:“大人命我转告帮主,占卜者说,今晚港口可能有意外的灾祸降临。但如你们大雍的俗语一样,灾难也伴随机会,那时闸口有可能开启。请帮主做好准备。”
况历惊喜,重谢通译,又请他将厚礼转呈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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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夜浓无月,微有风。海港泛出油味,几条货船忽冒火光。
火势蔓延,守港护卫奔来救火。烈焰灼上轸星帮的商船,救火的护卫却视而不见,转向远处,周围海船亦缓缓行起,躲避火光。
轸星帮的商船随之移动,突地行快,顶着烈焰,冲开水道,直撞向闸口。
守关卫卒望火后撤,最前一艘大船撞开闸关,船队如一条火龙般奔向开阔海面。
一脱出关口,船上私卫立刻掀起盖着甲板的冒火油布,丢进海中。
奢耶耶国水军驾船追击,追出一段,似是无奈放弃般停住,领兵的长官怒骂一阵,任由轸星帮船队越行越远。
船队升起帆,乘风朝大雍方向飞驰。
前方海面,黑压压列着一群战船。
船身绘卷云雷纹,雷字旗高高飘扬。
为首船上有人高喊:“况历火烧码头,劫货潜逃,轸星帮果然全是海寇!如此败类,人人得而诛之!”
战鼓响,雷氏私卫架起弩机,箭如疾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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轸星帮货船未敢迎战,立刻调头后撤。
雷氏战船迅速追击。轸星帮几船奔回金来通港附近,奢耶耶水军本应撤回港中,不知为何,竟增加许多战船,向前开出甚远,斜向轸星帮船队杀来。
轸星帮船队再转方向,冲往西北方。
雷氏长老及奢耶耶将领暗骂况历和那堆乌七八糟的手下确有几分鬼机灵。如此庞大货船,在海面调转轻盈,船上装了特制的大帆,搭配异国样式三角帆,借得风势,跑得飞快。
奢耶耶水军在前,雷氏战船在后,卯足劲紧追轸星船队,画着星宿海水纹的船尾眼看就在前方,奢耶耶国大将喜悦扬起令旗,油箭点火,拉弦,发射!
咻咻咻——
火光照亮前方,及,更远方,密密的船阵。
嗯?轸星帮怎有接应?
不对,那旗是……
响箭划破夜空,号角响。
奢耶耶水军这才惊悟,跟着轸星帮的船跑太快,未顾上计算路程。他们竟不知不觉越界了。
此刻他们所在海域是锡禄国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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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耶耶水军赶紧停下,眼睁睁看着轸星帮货船像找到奶娘的少爷崽子一样,欢快驶向锡禄国的战船阵。
他们关系这么好的吗?
那干嘛不走锡禄国的提努港,要过金来通港呢?
这些心思复杂又到处交朋友的大雍商人,真是让人猜不透啊……
奢耶耶将军感慨着,命人向对面打出郑重致歉的信号,率船队后撤。
雷氏战船却越过他们,不依不饶朝轸星帮商船追击。
唉,看来雷妃的父亲,和锡禄国关系也不错嘛。
锡禄国会选择帮助况,还是向着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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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耶耶水军缓慢后退,袖手观望。
情况出他们预料,轸星帮货船并未寻求锡禄战船庇护,船队在锡禄船阵前又转了个向,一艘大船放下一只小艇,打出和谈旗号,漂向雷氏战船。
因轸星帮商船背靠锡禄战阵,雷氏未发箭矢,为首大船船首扬起一杆旗,挥了几下,示意小船可以靠近。
小船上站着况历的心腹灯油鬼和几个划船的小厮。
雷家传令卒先在船头高声道:“长老询问况帮主,这回可是又要叼谁的裤脚,钻到裆下求欢避祸?”
小船上的人大声回:“况帮主请教雷老板,我轸星帮本分生意,光明正大赚钱,从未阴使手段坑害雷家,为何雷氏屡屡为难,这番更以裙带之力羁我船货,设局构陷,污蔑我帮为海寇,发船攻打。是没商场上的本事,唯有令人不齿的伎俩?”
雷家传令卒哈哈大笑:“筐里仔那野种,昔年乃我雷家提鞋扫地的贱卒!若非雷家从喂狗的粮中分一口给他,哪来他活路。岂配谈生意二字?他这些年各处蹿动,□□叼鞋,可敢长一回骨头,不抱腿乞粮,只光明正大像回人,凭自己本事打一场?”
前排几艘船上的雷家私卫齐声大笑。
灯油鬼拱一拱手,仍客客气气道:“雷老板若执意动武,吾帮唯有应承。只是此方乃锡禄国境,不宜惊扰。”
雷家传令卒高喊:“晓得了,所以你们要钻锡禄的狗洞?还是你们敢在外海一战。”
灯油鬼道:“外海甚好。另帮主着我转告,昔年雷氏照拂之恩,雷家一直挂在嘴上,帮主亦一向记在心头,今日不得已切磋,不敢占先手,愿退一程,让贵帮上风。”
雷家卒再哈哈大笑:“原来筐里野仔没蹭到锡禄的鞋边,又要开溜,哄我们放尔等脱逃?”
灯油鬼道:“非是脱逃,后撤方位,可由贵帮选择。”
雷家卒高声道:“如此,你们敢往大蠔峡里去么?”
灯油鬼一顿,再高声道:“甚好。吾帮几条船,大蠔峡中,容纳有余。但峡湾狭窄,雷氏这般多的大船,恐拥挤难施展。可要另择一处开阔海面?”
雷氏前排船上的众人再大笑。
“如何施展,无须你操心。转告筐里野仔,要么你们自家去峡口,爷爷们或手下留情,容你们冲过大蠔峡,看看能不能往西博一条生路。要么这里开打,看锡禄愿不愿舍几条船一些命,换筐里野仔的两声狗叫!”
灯油鬼乘小舟返回大船,锡禄国战船缓缓后撤些许,一副不想掺合商帮互殴的姿态。轸星帮货船再调方向,驶往大蠔海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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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家长老望着移动的船帆,满意地笑了。
他知道方才灯油鬼使诈,轸星帮就是想撤进大蠔海峡。
大蠔峡很窄,雷氏战船虽多,若拥堵在峡内,或无法尽情施展碾压之势。况历一向擅用快船突袭,必是想趁机冲过大蠔峡,避入群岛密布的西面海域。那方更有强国,雷氏也不敢带一堆战船在海面开打。轸星帮躲到哪个旮旯岩缝里缓过气,等到援兵,或舍掉大船,单人混进某国境内,便能逃出生天。
锡禄国不愿庇护况历,离开锡禄海域后,这是况历与他的货船唯一的生路。
灯油鬼以为用示弱术套到了这个机会,伊与况历此刻必欢喜不已。
唯惜他们不晓得,他们根本没有半分突围的可能。
一群想把况历挫骨扬灰的海寇,集结一堆战船,正静默守在大蠔海峡的另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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轸星帮船队兜转借风,飞快扎向大蠔海峡。
先前一番追逐,奢耶耶国舰船在前,雷氏战船在后,雷家对轸星帮奔逃的速度感知不甚直接。这时眼睁睁看着他们跑路,轸星帮的船花样转帆,路线婉转,轻盈飘向峡口,对于大货船来说,跑得着实太快,身姿过于风骚。
对,轸星帮船上的货物,或被扣,或打水漂,大约是几艘空船。看吃水亦如是。
但就算空船,他们也跑得很快了。
临时从港口开溜,船上竟有这么多人手?
轸星帮货船进入金来通港时,雷家探子早在暗处将船上的人清点记录。港卫搜查时又把这几艘船里里外外盘了一遍,没什么特别。
有的长老多年前曾与况历共事,犹记况历在雷家海战时,战术虽多变,行船总是稳重的,布阵规矩,突袭迅猛亦直接。未想漂泊数年,如斯妖娆。唉,跟着那堆乌七八糟的人物混,能混出什么好?
属下询问是否加速追击,长老们皆说不必,命战船仍平稳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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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明,轸星帮船队在晨曦中轻快钻进大蠔海峡。
雷氏战船稳稳压进,领航船按长老的吩咐挥舞令旗示意,众船猬集于近峡海面。
海上几无风,泛起薄雾,轸星帮船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并未继续飞奔,暂停在峡内水面。又一艘传信小船漂向雷家战船,船上一布衣男子高声道:“轸星帮再向雷老板请安,我等仍不想与雷氏开战。雷老板能否高抬贵手,不再追逐,放我等过峡。从此山长水远,各安江海。”
雷家长老们再哈哈大笑,雷家传话卒大声道:“眼下才求饶,忒晚了。”
轸星帮男子道:“并非求饶,实不想伤和气,不忍动武。若贵帮不再追逐,此战算吾帮承雷氏人情,日后必有感激。”
雷家传话卒笑道:“今日雷氏必要为江湖除败类,洗清豢养海寇之嫌!尔等无须忍太久,阴曹地府里,好生悔过!”
轸星帮男子道:“吾帮已再□□让,是雷氏执意要打,无论如何结果,皆非我轸星帮无情。”
雷氏前列的几船又哄笑,已有昔日熟人认出:“喊话的就是况历。”
弩机顿时架起,密密箭矢射出!
小船飞遁,避入峡内。雷氏战船结阵。排在前列的大船闪开一道水路,一队快船冲出,狭身神睛,竟是况历昔日用的鸟船,船身绘云雷图样,曾经的彩眉变成雷纹眉。
传令卒大喝:“除海寇,杀况历!”
雷鸟船排成一个纵列,悍猛冲进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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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内雾气更浓,轸星帮大船在前方列成蛇式,鸟船私卫张弓,侧方箭矢飞石袭来。
雷鸟船左右游走,峡内石后冒出数条小船,继续以弓弩飞石进攻。
鸟船架弩用火箭还击,众小船散开,避往峡湾深处,岩壁上亦有箭与石头落下,是部分轸星帮众攀上岩壁攻击。
雷鸟船后方的船只向峡外雷氏战船传信——「蛇阵,短,左右散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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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长老闻讯大笑。
“兀那几条破船,结蛇阵?应叫蚯蚓阵吧。”
“若是城内兵满,何必墙头唱戏。筐里野仔当自己是孔明,以为使得空城计,吾等岂陪他扮司马懿?”
“只是拿新阵陪他玩,忒地抬举这野仔。罢了,当作演练,白送他一场风光大葬。”
令旗升,雷氏本列做盾形的船阵两翼缓缓收拢,竟若枪势,压向大蠔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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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家以往海战,喜用大战船结成盾阵水母阵一类厚重阵法,碾推重击。况历必也如此猜测,才往大蠔峡里躲,又结蛇阵,企图让雷家船阵拥堵峡内,无法尽情施展,再蛇刺突袭,博取逃窜机会。
但筐里野仔肯定没想到,雷氏用的是全新海战阵法——双面伞阵。
此阵合蛇阵、盾阵、蝶阵等寻常战阵之优势,灵活调动两翼,撑开成盾,收为枪矛,勿论宽海窄峡,皆可猛攻!
船阵碾进大蠔峡,前方雷鸟船化作辅阵暗器,追杀众小船,突地眼前一晃,轸星帮货船旁也闪出几条船,狭长船身,神目鸟喙,亦是鸟船!船眉仍是七彩颜色,船身绘着星辰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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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彩眉鸟船上站着一人,正是方才小船喊话的况历,一个唿哨,又一阵飞石砸来。
雷鸟船闪避,群弩瞄准况历,飞石砸入雷鸟旁侧水中,轰地爆开。
火石!轸星帮的货船几时运上了火石?!若有火石,之前在金来通港被火烧为何没事?
雷鸟船来不及细想,他们的船上本有机弩用的火油,遇火石顿燃,后方船只绕过损毁进水的前船,急冲向况历的彩眉。
彩眉船一个侧转,似又要发射火石,雷鸟船向另一方斜闪,船上人忽觉脚下巨震。几艘小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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