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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第九十七章·海上朝宗(五)

100 第九十七章·海上朝宗(五) (第2/3页)

再从岩缝中闪出,拖拽水下网链机关,一簇簇铁藜棘重重砸向雷鸟船底。

火石伴射。

数艘雷鸟船翻碎。

后方大船上的雷氏长老已觉有些不对,轸星帮货船逃进大蠔海峡没太长时间,怎能如斯飞快地布下许多机关?

不过,只是前阵几艘快船损伤而已。铁藜棘钩网之类,对付轻船尚可,雷氏的大船外包铜铁,护板牢固,小船妄想以机关伏击,自寻死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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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长老命人架起重机弩,火箭火石重重砸向轸星帮船只,彩眉鸟船果不敢硬接,一个转向,退往峡湾深处。

雷氏大船仍不加速,前阵箭火猛攻,侧翼或收或放,以碾压之势稳速横扫峡湾。彩眉鸟船频频晃闪,似乎企图将雷氏大船诱进某个机关,雷氏船阵毫不上钩,任尔小贼乱跳,待爷缓缓清杀。

眼看距离合适,大长老示意手下点燃传讯烟火。烟花咻地升空,在朝霞中开出一朵绚烂金菊。

乌压压的舰船猬集于大蠔峡另一端,带着来自幽冥的压迫气息,缓缓逼入峡内,涌向轸星帮货船。

起风了,风散海雾,由西杀来的船队正是顺风。

雷氏众长老再度露出笑容。

小辈杂碎们,惊喜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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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对面回应的焰火蹿进云层,长老含笑望天,看着那朵绽放的……七彩喇叭花?

彩星闪烁,融入霞光。

轸星帮货船调转方向,列阵左侧,露出后方顺风而来的船阵,船首轸星旗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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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氏本使计联合奢耶耶国和海寇,先诬轸星帮船队打劫港口,再将轸星帮货船堵在大蠔海峡,围杀况历。岂知况历早知消息,预设先手。”

轸星帮之壮大更在雷氏预料外。轸星帮在大蠔峡西的海域亦有生意,更跟当地贵胄合开船厂。知道雷氏谋划,即放船下海,又以飞鸽传讯,于况历带货船离开金来通湾时,趁夜剿灭海寇,列阵大蠔海峡西口。更早在峡内布下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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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氏长老自知中计,峡湾两侧冒出许多伏兵,火箭火石群落。几艘小船冲来,船上人跳入海中,小船借风势仍撞向雷氏大船,轰地爆裂,火起船破。

雷氏的伞阵乃前阵与正中主攻,侧方辅助,若前船受损便替补攻位。先让雷鸟船出击,亦为引动伏兵,摸清虚实。

却没想到轸星帮仍有许多埋伏隐在两侧,待雷氏船阵全部进入大蠔峡,分散攻击侧中段,以机关及火石无人船冲撞,切碎阵形。伞阵侧翼躲避回击,因船体太大,陷入混乱,如伞面张开而伞骨折断,拥塞峡湾内,大船竟有互撞,一时混乱狼狈。

前阵孤独无支,将撞进轸星帮的船网陷阱。

守候许久的轸星帮战船静待他们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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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长老命前船缓速,再点报信焰火,通知奢耶耶国水军援助,空旷海面毫无动静。

两位长老率悍勇私卫领前阵两艘大船,无惧攻击,硬撞况历的彩眉船,替其余船争取掉转撤退的时间,拼死也要让筐里仔和轸星贼们垫背。

彩眉船并不硬拼,飘向远方,大船猛追,船身巨震,船底撞上礁石!

怎会?方才彩眉船明明从这片水面驶过,虽船轻吃水浅,也不应丝毫撞不到暗礁。

彩眉船再靠近,雾已尽退,晨光将海面彻底照亮。

雷氏众人才看清,轸星帮的这几艘彩眉船竟是平底。

这些船根本不是鸟船,而是将淡水河道常用的平底船做成尖底鸟船样式,专为引诱他们跟船撞礁。

筐里仔这狗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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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阵的雷氏船总算调转了方向,跌跌撞撞奔出大蠔峡。

雷长老大骂奢耶耶国水军毫无骨气,连况历这样的小私商都怕,不敢前来营救。

他们其实冤枉了奢耶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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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耶耶国那时自顾不暇,对岸的锡禄国突然发兵,隔壁野人也跳出攻打。原预备援助雷氏的奢耶耶水军只能回去迎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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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耶耶国虽与奢耶耶岛同名,国主与大多百姓却非本岛土著,而是各处迁来。

岛另一侧的野人国阿古鲁鲁才是此岛的原主。

此岛原叫阿古鲁鲁岛。阿古鲁鲁族世居于此,穿草裙,摘椰子,捞鱼虾,捕海船,肆意生活,靠海吃海。

百余年前对岸的锡禄国内乱,大将军拥兵自立,改朝换代。一名偏将智孙·甘达助新王登基有功,王问要何赏赐,偏将曰,臣出身贫寒,不敢求国内封地,请大王赐臣一支兵,容臣去对岸野岛自开领地。

阿古鲁鲁族一向悍勇,喜捕海商货船,声名狼藉。锡禄国有个大港提努港,渴盼客商久矣,可客商久知阿古鲁鲁岛的情况,宁愿绕道也不走这条海路。

临近诸国曾有个流传久远的笑话,假如你将被流放到一座荒芜空岛,必须从一位阿古鲁鲁族绝色佳人和一条凶残巨鳄中挑一个作伴,选谁?

当然选凶残巨鳄。

选鳄鱼尚有活路。选阿古鲁鲁族美人,美人胃口好点,没什么长远计议也罢,尚有个痛快。最可怕是美人思虑长远,想多囤你几日,细细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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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斯名声,很影响锡禄国提努港的客流。锡禄国曾考虑拿下此岛。但阿古鲁鲁岛上少沃土,无矿藏,盛产毒蛇毒虫悍兽瘴气,连蚊子都比别处的狠辣,叮人后易引发热病。阿古鲁鲁族更凝结全岛之灵秀。锡禄国向善,不忍杀戮,盘算拿下岛后,修建教化诸多花费,恐多年难有收益,徒费国库金银,历任国主皆未下手。

新朝国主听说偏将有此提议,欣然同意,准他带兵渡海。并立下誓书,甘达氏可据阿古鲁鲁岛自立,两国交好,甘达氏国永奉锡禄国为兄长国,年年朝贡。锡禄国承诺,若甘达氏国一直臣服,不滋扰锡禄国,锡禄国将永不先发兵攻打此国。

智孙·甘达带着一堆兵渡海登岛。阿古鲁鲁族固然凶悍,竹枪木矛也难敌铠甲重武。甘达氏的兵马将他们一路碾压,赶到南部一片临海之地,从此以山脉为界,阿古鲁鲁族居于此地,甘达氏在其余地盘建起新国,国号奢耶耶。连阿古鲁鲁岛亦变成了奢耶耶岛。

甘达氏很懂经营之道,与锡禄国签了一些约定,接收锡禄国想流放或逐出本国的重刑犯。奢耶耶国用这些犯人开地,又发布招贤令,招揽各国人士迁居本国。新居民开垦的土地需上交些许,由朝廷分配,大部分可留做私产。不擅长耕种者可在朝廷修建的城池中买地自建住宅商铺,也可买现成的铺面经商。或申请做兵卒护卫,由开地者雇佣,开地者支付酬金,也能分他们一些土地为酬。朝廷又将开地者上交的土地再悬标转售,招揽客商,共建城镇商铺港口……

如此各国人士纷至,多年经营后,奢耶耶国百姓渐增,商贸繁盛,城池华美,村镇秀丽,更建得大港,俨然富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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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耶耶国一直按承诺年年向锡禄国进贡,态度恭敬,但两国之间早已暗生间隙,端由即因两国临近大蠔海峡的港城。

锡禄国王当年允许智孙·甘达打下此岛,是想用甘达氏镇服阿古鲁鲁族,无须本钱即获海路平定,商船愿意从此方经过,锡禄国的提努港将更繁盛。

曾有大臣向锡禄王进言,需防甘达氏自建港城,抢提努港生意。亦有大臣说,无须担心。锡禄国离大雍和南海几个强国更近,而那野岛只是一座孤岛,就算甘达氏能把岛整顿像样,比不了提努港汇集诸国商贸货源的优势。西来的客商奔向大雍时,在两个距离颇近的港城间,肯定选择更靠近大雍的提努港。而货船装载最贵重的货物从大雍出发西行,按航线也是停靠提努港最合宜。

锡禄王觉得乐观的大臣说得大有道理,便未多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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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耶耶立国后,果真新建港城。

奢耶耶国声称,不敢与兄长锡禄国争夺客商,所以避开提努港偏东的方位,选择奢耶耶岛最西端做港城之址。远洋的商船顺着季风向东往大雍或从大雍出发西行,都应更靠近提努港航行,所以也会停泊提努港。奢耶耶只是觉得本国理应有座港口大城而已。

锡禄国觉得这番说辞很顺耳。

但他们后来发现,奢耶耶选岛西建港别有心机。

此地有天然突出并弯曲的一块,仿佛犀角,奢耶耶完全按照这块地势建城,起名金来通港。

西洋客商素喜兽角形状,称做丰饶之角。神像手执,赐福众生,意为富贵通达。诸多饮器亦是兽角形,又称来通杯或角通。

奢耶耶国更把这座兽角形的港城与黄金相连,富贵荣华,通达万国,何等吉利!港城初建成时,挑选美貌少女少年,身穿绸缎长袍,捧花束果篮,在港口赠送客商。客商一见欣喜,不由得就想停靠。

金来通港有很多惠商之策。譬如一些货物在城内交易可减税甚至免税,奢耶耶朝廷高价收取某些货物,客商在城里居住亦有优惠。奢耶耶与某些国度达成合作,客商在金来通港获得文书凭证,到临近几国贸易亦有优待。城内建奢华酒楼,也有价廉并整洁的客栈,更有舞乐等诸多娱乐。若客商货船结伴前来,往返皆停或连续数年停靠此港,还可获多倍优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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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来通港日益兴旺,崛起为海上大港。锡禄国王看着自家凑合过日子,反正多少也赚了点钱的提努港,内心很难平静。

锡禄国众将更手痒久矣,但先王誓言在上,奢耶耶国又一直显得很乖巧,按时朝贡,逢年过节及国主和王后王妃生辰,皆有重礼,致书既恭谦又甜蜜,口口声声曰,奢耶耶国是永远敬爱兄长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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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奢耶耶国同居一岛的阿古鲁鲁族,亦在悄悄变化。

甘达氏当年把阿古鲁鲁族赶到岛南端,实是留他们继续吓唬客商,令海船不会绕岛航行,必从奢耶耶国一侧经过。如此也打消锡禄国猜忌,以示奢耶耶国无独占商路之心,而是与锡禄国共享海道,同利互惠。

阿古鲁鲁族起初未负奢耶耶国期待,有奢耶耶国做邻居,他们学了很多新本事,从独木舟小筏子到小舢板小篷船,兵器更利,甚至造灯塔诱惑夜航的商船靠岸,再捕之。

居住的地盘小了,收成却丰盛了。

阿古鲁鲁族从失去领地的悲愤中渐渐平复,继续暗暗观察新邻居。

他们潜过边界,看奢耶耶人住的房子,好漂亮舒适;吃的东西好奇怪,偷来尝尝,真好吃;穿的衣服柔软又香喷喷,顺来穿一穿,哇,我穿也美,而且好舒服。

人心天然向好。

以前阿古鲁鲁族孤独居住荒岛,捕到商船后,由头领长老分配。能吃的,分给大家;不能吃的,长老说很罪恶,统统烧掉;一些亮晶晶特别美丽的,长老说格外罪恶,由他们留下净化,替大家消除罪恶。

一辈辈皆这样过,阿古鲁鲁人觉得如此即是神的旨意,世间的真理。他们没有别的想法。

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谁都喜欢美丽的东西,想穿舒服好看的衣服,吃美味的食物,住牢固华丽的屋子。

奢耶耶人也没有两个脑袋八只手,他们能做的,我们为什么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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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古鲁鲁族渐渐出现反对祖制,想和奢耶耶人及岛外人一样生活的人。

奢耶耶国日益富裕,岛上产出有限,日常吃用多仰赖贸易,雇工仆役的酬劳也越来越高,于是奢耶耶人中有狠毒者,掠夺阿古鲁鲁人为奴,成年人拴上铁链,如豢养猛兽般做看门护院之用,更培育阿古鲁鲁的幼童,驯养为仆。

这些幼童中格外聪明伶俐的学会读书写字,懂得了书本里的知识,知晓礼仪。有些长大后逃回阿古鲁鲁族,将这些知识转授族人。阿古鲁鲁族开始分为两派,变革者称为新古族。

新古族人混入奢耶耶国或前往外岛,学诗书经商及各样实用技能学问,再无蛮俗。有些居住临近阿古鲁鲁族的寻常人家开始大胆雇佣新古族的女子孩童做帮工。

奢耶耶国发现,渐有海船绕行岛南,一些地盘上的新古人不再伏击商船,他们种胡椒,捞海参,采珍珠,倒卖给海商,价格比奢耶耶国的便宜。这些新古人衣服穿得颇合时宜,会讲奢耶耶话甚至临近几国言语,盖起漂亮的房子,圈出庄园,开垦田亩,沿海也有专门买卖的商铺。

如此下去,离建码头,起港城,已不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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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耶耶国大生警惕。起初留下阿古鲁鲁族,当然是希望他们永远做野人,不是留着跟自己抢生意的。奢耶耶便扶持阿古鲁鲁族坚持祖制想做野人到天荒地老的守旧派,以神的名义镇压新古族。

阿古鲁鲁族爆发多年内乱。守旧派首领多是原阿古鲁鲁族的大祭司大长老,手握权柄,代神牧民,又有奢耶耶国扶持。而新古族大都为族中平民,或曾给奢耶耶人外岛人做雇工仆从者及其家人,很容易被扣上叛族渎神的罪名。邻近诸国,虽有很多人对新古族心怀善意,对他们略有帮助,但各国朝廷皆不希望阿古鲁鲁人开化崛起,再生一个新国,分去海上利益。新古族孤立无援。

新古族的首领伯畏·阿古有三子一女,他预感当前新古族很难抵挡旧族围剿,便让子女们带着一批新古族少年男女潜逃去外洋。长子赛布向弟弟妹妹道:“咱们不能撇下父亲全部逃走。旧族看我们都逃了,定会下狠手追杀。我是长子,理应留在父亲身边。敌人觉得长子是继承父亲事业的人,也会更关注我。如此,你们在外面可以更顺利,父亲亦有帮手。”

于是伯畏的次子三子和女儿与一批同族少年逃走,长子辅佐父亲继续抵挡旧族追杀。伯畏被手下出卖身亡,赛布被俘,支持旧族的奢耶耶国王爷费纷·甘达从旧族手中买下赛布,拔去牙齿,打断四肢,如牲畜般拴上铁链,关在笼子里,循环展示于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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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耶耶国助雷氏伏击况历时,赛布正在金来通港。费纷王爷名下的一座舞乐坊每日将赛布作为某场舞乐的压场戏展出,招揽游客。

是夜,金来通的兵舰多数离港,与雷氏战船合力追击轸星帮船队。另一批守卫在扑灭港口大火,忽两艘船趁夜从南侧阿古鲁鲁族地盘绕来,靠近港口。

两船皆漆成深色,悬挂黑帆,借夜色靠近,突袭码头。

港口守军以为是海寇偷袭,迅速还击。奢耶耶国极重视武备及水战,军队尤其水军乃邻近几国最强,对付海寇亦有经验,区区两船,轻易即可拍碎在海里。

兵卫正对着两船狠拍,警讯大作,敌船压境,锡禄国的战船杀来。

守城的费纷王爷和武将大惊。奢耶耶国早知锡禄国对他们怨恨深重,但当年锡禄国王曾立下血誓,若奢耶耶国不犯锡禄国境,不损锡禄国财物利益,锡禄国将永不先对奢耶耶国动武。

不久前,助雷家追况历时,奢耶耶国的舰船是越进了锡禄国海域,但立刻退出并诚挚道歉,未损锡禄财物分毫。如此发兵忒地牵强,算违背誓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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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和守将一时很懵,他们不晓得自己确实损坏了锡禄国的财物利益。

他们在港口扣下的货物里有锡禄国的货,放火烧轸星帮的船,顺便也点着了旁边停着的船,其中两艘就是锡禄国的。

柳桐倚问:“锡禄国与奢耶耶仅隔一道海域,自有大港,为什么商船货物会在奢耶耶的金来通港?”

兰珏微笑:“乃因生意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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锡禄国物产丰富,西洋客商素喜胡椒桂皮等香料,又爱珍珠彩宝和一些特殊货材。

“如我朝五倍子、蓝靛,南洋龙血、麒麟竭、紫胶、没食子之类,运至西国,王公贵胄服饰皆以之为染,价类黄金。”

锡禄国久产龙血紫胶没食子苏木和安息龙涎等香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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