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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第九十六章·海上朝宗(四)

99 第九十六章·海上朝宗(四) (第2/3页)

皆在偏离航线的空旷海面,一说是况历在为雷氏效力时掌握了这些仓库岛的所在;另一说是众海商虽未出手帮他,但巴尔拉氏或潘徐齐三家赠了他标注自家秘岛的海图;还有一种说法,况历新收的这堆帮手里,有人晓得一些仓库岛的位置。

这些岛既囤放货物,自有私卫守护。

况历的船领着海寇游蹿于各个仓岛,逼得岛卫们不能不出手打海寇,而他曾有功于海商,海商碍于道义,不太攻击他的船。

仍是借势,且略无赖,但终是在众敌围攻中神奇存活,一路杀到尖山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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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历自掌大船正面前往岛上,与围兵拼杀。

蹦蹦兔等人则乘小船绕到后方隐秘登岛。

究竟如何打的已不可详考,不过显而易见这群光棍混混不会太讲究。

黑角海寇余部虽一直对外骂况历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却没想到他真这样动手。

总之,况历大胜。丁胡子的小夫人与掌库及一小撮手下被逼到一处岩洞,持利刃挟着海菜岛少年要与况历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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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油鬼后来是况历的忠心部下,为况历此战作传,极致吹嘘,曰况历救人大合天道,一路神佑,海寇们偷袭,不是遇到狂风大浪翻船,就是被雷劈。况历乘风破浪身罩光圈降临岛上,小夫人和掌库兄妹被神光照耀,悔恨羞愧,跪地痛哭求饶。

兰珏虽不懂兵法,读后亦觉得满篇吹捧套话。或正是这些雷劈神光之类的章句触发文手们灵感,写出雷海锤、芙丝芳娃的故事。

唯能肯定是,况历确实赢了,他当时可直接杀了丁胡子的小夫人和掌库,却仍按约定拿出赎金,换回少年,放了小夫人和掌库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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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多人不解况历作为,觉得有做作之嫌,或为了成就英雄名头。

更有猥琐传闻云,况历并非丁胡子男宠,而是跟这个小夫人有染。小夫人唯爱丁胡子,仅把况历当成临时取乐的小白脸,况历却很爱小夫人。所以她恨他,欲杀他,但他舍不得她,被痛伤也要放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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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屏和柳桐倚听兰珏提到这一段,忽地一精神,坐得直了些,双眼亮了些,神情里多了一丝期待。

兰珏微觉有趣。看不出他二人爱听这样的故事。

到底是年轻人……

更出他意料的,竟是张屏开口问:“请教大人,那位小夫人后来怎样了?”

兰珏道:“据传,一直平安活着,另择人嫁了。”

“还有个说法。”邓绪慢悠悠道,“这女子当时怀有身孕,所以况历才放她离开。”

张屏和柳桐倚眼神更亮,柳桐倚道:“再请教大人,这孩子难道生下来了?莫非顺安县北坝乡的丁家正是……”

“那女子的孩子不姓丁。”冯邰简洁开口,“档册载,海安县商贾栾氏,纳一船妓为妾,经人举发,此妇实为海寇丁虎妾,潜藏城内,冒充歌伎。衙门未查得实证,以为道听途说,准栾商存留此妇。妇为栾商生二子一女。栾商无嫡子,妾生长子承继家业。”

栾……

柳桐倚愕然:“难道……”

邓绪微笑:“渠里村安家赘婿栾生的故事,你们已听说了吧。”

柳桐倚更惊愕:“不是凑巧同姓?”

邓绪道:“不是凑巧,就是那位栾商的后人。”

兰珏静静喝茶,很希望谁来给他补上一段。

唉,真是一入田间庙堂远,不知世间几回春。

柳桐倚神色更振奋:“即是说,黄稚娘和黄苋苋,有可能是海寇丁胡子的后人?”

兰珏一口茶险些梗在喉咙里。

邓绪与冯邰皆未回答。

张屏道:“再请教大人,北坝乡的丁家和安家,是否仍另有来历?”

邓绪轻叹一声:“本是要请兰大人赐教,顺着讲往昔故事,奈何年轻人性子急。也罢,不多卖关子。我先岔开,往后跳几段。方才故事里说到的那两个海菜岛少年,被况历先后救回后皆与家人团聚。后来救的这个孩子性子更好些,跟父母兄妹团圆后,在我朝住了几年,举家迁回他爹的家乡去了。另一家亦往异国居住,但被况历在老棉峡救回的那个少年没走。”

他跟随况历误闯迷岩岛后,因身手更矫健,被海寇编做船上侍卫。他生长在海菜岛,不谙世事,竟被海寇蛊惑,觉得当海寇很洒脱快活,更十分崇拜丁胡子。

况历在老棉海峡大战中将他救回,他并不感激,反而怨恨。与家人团聚后,跟父母兄妹也处不来。家人迁往异国,他未一同前往,而是留在大雍,并给自己另起了新姓名。

“一些国度风俗与我朝不同,不避讳尊长之名,反倒崇拜尊敬谁,就起个跟谁一样的名字。这孩子连自家真姓也不要了,随丁胡子姓丁。”

柳桐倚喃喃:“竟是……”

邓绪微笑接着道:“这个自己改姓的丁小子倒一直没闹出什么大幺蛾子。他曾想再往海寇堆里混,或良知未泯,也有一说是被况历安排的人暗中教训了,并未真正堕落。后来倒卖海货做点小买卖,娶了一个落魄客商的女儿,挺年轻就病故了。他已无其他亲人在大雍,寡妻带着孩子投奔娘家亲戚,搬回江宁一带。后人仍做船商买卖,其中一支北迁,就是北坝乡的丁家。”

柳桐倚再叹:“未想丁家祖先竟有这样来历。如此,栾氏后人应找丁家聚首叙旧,为何成了安家女婿?”

他面露犹豫。

“方才说,三角鲨也有一位小夫人和两个孩子,难道……”

邓绪一哂:“倒不至于整个北坝乡挤满海寇后人。目前未查到安家跟海寇及况历有什么牵连。约与栾氏就是后来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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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珏仍揣着迷糊沉稳喝茶。难道玳王和徽儿之前算是被女海寇劫持?

殷侯追问或别有缘故?

黄稚娘狠且悍勇,倒有新解释。乃先祖血脉在意海中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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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屏亦沉默思索。

邓绪道:“良宵苦短,暂还是书归正传,请兰大人继续讲况历的故事吧。”

兰珏苦笑:“兰某才需请各位大人赐教这些过往究竟关系何等紧要。早知如此,讲述便更精简求实,不该多扯传奇闲篇。”

邓绪立刻道:“不,不,闲篇也重要。野史传奇虽多荒诞之言,或藏隐秘真相,可为添补。”

冯邰肃然颔首。

王砚亦爽朗一笑拱手:“邓大人说得有理。请佩之尽情赐教,亦请邓大人和冯大人有关键勿要藏私,眼下查案紧迫,吾三部应携手同心,赤诚合作。”

邓绪举杯:“不错,今夜之酒,饮得正是一个坦诚!”

两人互敬,冯邰和兰珏陪着擎盏,各自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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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毕,王砚道:“邓大人和冯大人或已知道细致,我是真的疑惑,还请佩之告知,况历救回海菜岛少年后,到底怎么又去迷岩岛做岛主了?”

兰珏心道,这故事还不如让邓冯二位来讲。稍振奋精神,仍和颜悦色道:“承墨闻兄问询,惭愧我确实未从信史中查到此段,仍将闲篇复述。况历为救那少年,聚了一堆手下,放了丁胡子的爱妾和小舅子,也犯了挺多规矩。若认真追究,一堆把柄,无法再被招安。只能重回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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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历有段时间十分落魄。他的钱都花在救那少年上了,自己没剩下什么,亟待谋个差事维生。他有功于海商,潘徐齐等大海商看起来也挺欣赏他,却无一家请他做事。

传闻况历曾登门自荐,求为商帮效力,对方的长老主事热情接待,摆酒设宴,说些不得已很为难的缘故,客客气气恭送他出门。

况历尝试做点小买卖,屡被刁难。旁人都说黑角帮有个大宝藏,被他私吞了,向衙门举发他做买卖乃为将偷得的海寇黑财洗白。衙门收到举报必须按规矩办事,盯一盯他,查一查他,又不断有人滋扰他生意,店铺无客人敢光顾,一时艰难。

更总有刺客想取他性命。

相传是跟着他去救人的那群混混中的一个劝他道:“况兄而今难为旁人效力。一来你名头太高,东家恐镇不住你;二来你确实不大随旁人章法办事,挺有自己主意,即便投到别人帐下,早晚违人规矩,仍是之前结局。唯有自起事业一途。”

况历便把那条旧船再做修整,重到外海,开始做给商船护镖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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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海岛屿众多,海道风云诡谲,诸国言语风俗不一,远洋商船易逢麻烦,或遭海寇打劫,或在一些港口停靠时,露出清纯雏相,被当地匪帮做局。

更有一些商船,初来生意,十分胆大,手握海图,勇于开拓,觉得寻常商道关卡太多,支付累重,将航海图一钻研,明明还有其他路可以走嘛!大胆探之,勇猛扎向偏僻海道。欣喜发现船行得很顺,无大风浪无暗礁,沿途岸边,更好一派未被世俗玷污的天然风光!鲜花芳草,海鸟椰林。淳朴乡亲,摘鲜果,砍甘蔗,捕鱼虾,捞海参;美丽少女,深潜水中,寻觅藏着宝珠的海蚌,浮出水面时,还对他们挥手,露出甜美微笑……

客商水手们亦挥手回应,正欢笑间,船歪了,水冒上来,众乡亲和少女们跳上船,亮出兵器,将他们捆绑拿下,拖上岸,整船货物统统笑纳。嗯,船主看着尊贵周正,几个船工也颇年轻俊秀,又肤发异色,有漂亮的眼珠。好极好极,速速清洗干净,送到祭坛前。少女生火,壮丁磨刀,村长祈祷——

「感谢天神,又恩赐远来的野味让我们捕猎。在此诚挚献上祭品,请保佑我们一直如此幸运。呜噜呜噜啊叭叭噜~嗷呜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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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幸运从某个这种靠海吃海的部落逃出的客商撰写回忆录,热销数国,虽丢了整船货物,竟靠卖书的钱又挣回本金,得以重购货物,回归母国。此书亦被译做汉文,实是字字惊心,页页血泪,兰珏曾读过,倘若丢官就泛舟海上之心又减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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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外海的海上镖行生意久已有之,颇为兴盛。

像潘徐齐雷这样的大海商甚至兼做此类生意,若远来客船与他们合作,便可悬挂大海商的信旗,震慑海寇,直通一些海港关卡。海商亦提供私船随行,或派护卫跟船,兼帮做通译、报关、缴税及一些与当地衙门打交道的事务。

不过,如此合作,海商会拿较高的抽水,客商等于请海商代售货物,给自己加了一层中人。挺多远来客商觉得不甚合算,自行雇佣专做护船生意的海上镖师。

这般亦有风险。海镖行多开在大港城,奸诈无赖甚喜冒充,甚至挂出和知名镖行一样的招牌,自称大镖行的镖师在码头招揽生意,一些客商未能辨别。有些假镖师根本是海寇的同伙,随船一段时间把船上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更方便下手。另一些假镖师压根儿不懂武功,纯系只会吹牛的混混,演练给客商看的招式全是糊弄的花架子,亦不懂诸国语言。若客商走运,一路顺畅,则他们一通吹嘘揽功,索要赏钱;若不幸遭遇海寇,便立刻投降,反助海寇洗劫客商;更有些与同伙设局,令客商报关纳税遇到阻碍,再一通混搅,夸大恐吓,蛊惑客商巨款行贿,私吞贿金。

远洋客商对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十分头疼,盼望有可靠方法保得船与货物安全,又不用付天价抽水。

况历深知此鱼龙混杂的局面,觉得正适合建起全新镖行。

他仇家太多,初想护镖,有人知道消息,即放出话,哪条船敢请况历做护卫,他们就专盯着此船打劫。

柳桐倚道:“黑角海寇,竟如此多同伙?”

王砚笑:“哪来这许多义气,不过托辞尔。单纯想踩况历两脚,让他翻不了身,需有个冠冕堂皇的名头。”

况历初未硬杠,转到仇家势力较少的海岛港口,先请当地人合伙,当明面上的东家,由糟鼻老瓢灯油鬼等出面谈生意,他混在镖师中亲自护船。

亚烈旦之类化名即在此时起出。

镖行颇多竞争,况历不能用自己名号做招牌,需另做吹嘘,灯油鬼等人编了很多神奇故事,说自家镖行有个神秘镖师,是落魄的王子,被仇人陷害的贵族,失去领地的公侯……

远来客商非常喜欢神秘贵族的故事,觉得这样的人物给自己做护卫太有趣了,小镖行接活顺利。

况历对东南海域一带非常熟悉,他在船上很少露面,指点手下做事。客商们发现请他们护船一路格外顺利。有商船遇到海寇伏击或地头蛇混混滋扰,护卫们迅猛打退海寇,碾压混混,神勇精悍,令客商们赞叹。

镖行创新酬金方式,不收抽水,不论货物多少,按商船数目与护送的海道路程计费,先收定金,护送到港后再拿全款。其他如帮忙报关、转译、代写文书等,各明码标价,按次付费。

如此口碑渐盛,镖行做大,况历的身份也藏不住了。

便又有人打着给黑角帮报仇的旗号前来滋扰。

况历亦知不能这样躲一辈子。

他已新收许多手下,便亮明身份,先放出消息欲做商铺生意,再用船假充商船,亲自护镖,果有海寇或恶徒杀到。况历大战数次,均大胜。妒恨之人不敢轻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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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历新收的一众手下略有些奇异,后世对他评价不一,亦因此事。”

柳桐倚问:“难道都是糟鼻老瓢灯油鬼一类人物?”

兰珏道:“还有些曾是海商的私卫,或是被匪帮逐出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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