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分类 全本 排行 记录
83 第八十一章 「蝶花美人图·结局篇」(一)

83 第八十一章 「蝶花美人图·结局篇」(一) (第2/3页)

此举若联系褚英的说法便能讲通了——偷取新船图卷失败,四名女子对幕后之人来说已成废子,清理掉最省事。栗婆想保住自己和两名哑女的性命,便除掉了雪真。但幕后之人想要清除全部,栗婆死在牢中,两名哑女被衙门放出后也下落不明。

褚英说一直不知道幕后操控者究竟是谁,是真话么?

.

褚英说回朝楚。

“朝楚姑娘刚出现时,草民确实有些惊讶。以为是当年做局的人又谋划了什么。但观察了这姑娘一阵儿,她只是在虚张声势,借此名头招揽生意,当真胆大。”

程柏微笑:“或猜到帮主宽宏大量,不会与她计较。帮主确定她与雪真毫无关系?”

褚英道:“草民判断如此。朝楚这单生意,看起来与雪真当年一般样式,实际不同。雪真与两名哑女是借祭祀降神之名,朝楚与那两个小姑娘看起来也似这般,却并不懂祭舞,只学了个花架子,应是看了别人跳演后自己攒弄的。”

雪真跳降神舞时搭配铃串,朝楚则是生跳,口中只管念念有词,与雪真自小练出的身姿步法差别巨大。朝楚几人也不怎么会戏法彩活,连请神上身都很少假装。

“假装神上身需得变声音,或懂腹语,姿态也要做足,若无行家传授,自学很难出师。但她们妆彩的功夫弱,药理上却强过雪真一伙,真有尖活,颇能医人。草民甚至怀疑,养大她们的是真正的郎中或医者亲眷。不幸遇到什么事,才开始做江湖生意。”

程柏点头:“即是帮主方才的分析——没有门派,无法立足,知道帮主当年的旧事,又觉得帮主不会为难几个小姑娘,大胆如此。”

朝楚相貌与褚英确实相似,学过褚英举止,可见经过了一番准备。

究竟是谁教她们的?

褚英曰,他没查到。

他命人暗中留意朝楚三人的举动。三个小姑娘开开心心赚钱,生意正兴隆时,突然开始翻查雪真当年的旧事。

她们实际与雪真毫无关系,翻扯雪真的旧事只会招来祸患。

莫非受了什么人引导?

.

程柏凝视褚英:“难道帮主近期又有什么要紧买卖?”

褚英道:“近来皆是平常生意。”

柳知再问:“帮主可知她们何时开始查雪真的旧事?”

褚英道:“回府君话,草民知道此事在九月初。”

柳知、程柏与史都尉都有些意外,白如依也露出思索的神色。

程柏问:“九月十六之前?”

褚英颔首:“回大帅话,是九月初六,草民得知,朝楚与那两个小姑娘到雪真身亡的墓地附近给人做法事。”

程柏追问:“帮主可知那家的姓名,为什么请朝楚去陆家墓地做法事?”

褚英道:“那块地风水甚佳,明州城挺多老门户的阴宅都在那边。请她们的人家姓苏。”

.

听到这里,巩乡长脱口问:“苏妲己的苏?”

桂淳笑道:“某当时一听也这么想,但纯粹是巧了,跟狐狸精没关系。这苏家就是明州一户寻常人家……”

.

多年前,褚英亦如此道:“苏家就是明州城一户本分人家,他家老爷子是位老秀才,当过塾师,孙女婚姻不顺,他家女眷找到朝楚。”

褚英仅大略一说,程柏之后又命人调查原委。桂淳回顾时,便顺着把详细讲明——

苏小姐自幼订过一门娃娃亲,男子不幸夭折,再过两年又订了一门亲事,婚期本定在这一年的八月,谁料男子去外地数月,带着一名挺着孕肚的女子回来,说意外邂逅,两情相悦,便私定终身,私娶的女子已怀孕快临盆了,无奈只能把苏家姑娘退了。

苏姑娘一时想不开,寻了好几次短见,家人问神求医,各种方法用遍,求到朝楚这里。

朝楚对苏姑娘说,圣仙娘娘启示曰,不是汝之错,与汝订姻缘的第一位男子命该早夭,是他无福。另一位则身多孽缘。不信汝且往后看,此人日后必风流不断,亏耗钱财,虚弱本元。如今未与汝成婚,实为汝幸哉。汝且宽心安怀,自有佳缘在其后也。

又给苏姑娘拿了些药丸,服用后苏姑娘觉得心胸开阔了许多,家人也在帮她另觅良缘,待朝楚给的药丸吃尽,九月初三,苏老夫人等几位苏家女眷带着苏姑娘又去朝楚处,再拜一拜圣仙娘娘,求些仙药,巩固根基。

岂料朝楚道,圣仙娘娘又有新开示,汝女子总不能遇正缘,亦因汝家阴宅有些妨碍,须调之。

苏家人没想到圣仙娘娘还调阴宅风水。朝楚说,娘娘轻易是不调这些的,因苏姑娘本有仙缘,前世也是有来历的,加上苏家素日行善积德,方才慈悲施法。

苏家知道自家祖坟离当年雪真出事的陆家墓地不远,有些犹豫。朝楚坦坦荡荡道,侍奉娘娘,自身的俗世因果都无关紧要,又请苏家人不要对他人提此事,待调风水那日直接去墓地即可。

苏家依言照做,朝楚将调风水的日期定在九月初六。当日卯时,苏家派一辆马车将朝楚与芦葭、荻穗一同载到墓地。朝楚在苏家祖辈墓与女眷墓转了转,掐指捻诀感应了一阵儿,又与芦、荻二女支起香案拜舞蹈祝一番,便收法。

苏家人问,这就行了?不必动动哪棵树哪丛草之类的?

朝楚说,娘娘仙法调和气脉与凡间寻常风水术不同,汝家良善本分,无大碍,今后仍行善积德即可。

叮嘱苏家连吃三天素,不杀生。

苏家人说,朝楚所乘的车驾并未经过陆家墓地,更没去陆家墓地处,甚至没怎么往那边看。

朝楚的神态一直也无甚异样,作法完毕即离去了。

.

程柏问:“帮主多久后知道了此事?”

褚英道:“次日,即九月初七。雪真之死有许多真相未明,草民也想弄清楚,一直让手下留意相关动静。”

属下禀报此事后,褚英即派了两人时常盯着朝楚。发现朝楚此后又到雪真生前去过的地方转悠。

程柏追问:“帮主可否将朝楚曾去过之处告知详细?”

褚英道:“那处墓地她没再去过,但雪真之前的香堂,租过的那处小院,李某、陆某和曹某的家宅附近,草民的那艘船,雪真被扔上岸的地方,李陆曹三人的家宅附近,甚至州衙门口,她都转过。”

朝楚去转悠时皆做了伪装,或化妆成中年妇人,或妆成寻常良家女子,有时甚至穿男装。

“她这样转了一个月,竟登门见燕妤,草民遂请她来一谈。”

柳知再问:“帮主对她说,你并非她父亲,她如何回答?”

褚英道:“她反问草民,是不是觉得她做这些乃想从我这里拿到什么好处?像我这样的人,自然觉得旁人接近我都是别有用心。草民便问她,如此,她可有什么想要?”

朝楚突然笑了几声,道,我想问帮主,你心中待雪真,待你的那些女人们,可有一分真情?你是不是只把她们当物件?

“草民说,姑娘对世事人心应知一二。凡尘俗世间,人与人之情,哪能如传奇戏文里那般纯粹,有执有念有无奈,都合乎情理。”

朝楚再冷笑问,你觉得雪真接近你只是为了利?你从不曾想过,也许她真爱你。女子若心中无爱,岂会如此托付?”

褚英轻叹:“草民这时才明白,这姑娘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她只听过雪真之事的皮毛,不晓得真相。”

不晓得雪真是别人派来偷船图的细作,凭她自己的想象,以为雪真如此作为肯定是对褚英动了情。

到底仍是个小姑娘。

“草民说,往事已矣,不必多提。她却又问我,雪真之死的真相,我是不想提,不能提,还是不知怎么提?这般的话她说了一堆,详细草民也记不清了。草民说,无论哪种,都与姑娘没什么关系。雪真若知她身后多年,仍有人这般对她,应会感谢姑娘。逝者已矣,姑娘更当多为自己想一想,譬如,想想让你假扮雪真之女到明州的人,有什么用心。”

朝楚不屑道,帮主言必谈用心,真以为全天下都是与你一样卑劣的人?

“草民对她说,姑娘尽管觉得我卑劣,但我若有女儿,再穷也不会让她做和你一样的事。姑娘再想一想,你愿意让你将来的儿女做与你相同的营生?不论栽培你的人怎么告诉你他待你的恩情,怎么让你觉得他如同你的亲生父母他让你这么做有理,他都是在把你往火坑里推,拿你当个能随时丢弃的物件,根本没考虑你的死活。你若想自由自在走条明道,我可以帮你。”

朝楚盯着褚英,哂笑几声道,帮主还使上了攻心之术?放心,我绝不要你的东西,也没什么你想象中的人,我从来都是自己的事自己做主。褚大老爷才应当多想想自己做下的事,看看能不能从你的狼心狗肺里刨出一丝良知。

就此拂袖而去。

.

褚英叹息:“我也觉得自己好笑,怎就与一个小姑娘杠上了。或是她长得有几分像我,那股野劲儿也让我想起自己年轻时候。我儿女不少,但都被他们的母亲教得太乖,即便小时候活泼,长大后也都礼仪规矩妆点起来。福窝里长大的孩子,跟他们老子当年完全不一样。这个跑江湖的小姑娘倒真有点像我闺女。”

手下询问,要不要继续跟着朝楚,她或会去向幕后之人禀报,追着她能查到背后的人。

“我说,算了吧,随她去,今后都别再盯了。朝楚背后的人日后必有新举动,待其自己出水即可。我难道真怕了几个小姑娘?”

岂料没有日后。

朝楚离开这座宅院后不久,便遇害了。

“此是草民犯的最大过错。若当时有人跟着,她不会死。”

.

白如依慢慢开口:“在下有个想法,朝楚姑娘一直在激帮主,本意是引你派人盯她。”

褚英眼神一寒。

程柏微皱眉:“先生的意思是?”

白如依道:“朝楚姑娘在查杀雪真的凶手,她想引褚帮主抓住真凶。”

他再端详褚英的神色。

“帮主一直猜测,杀朝楚姑娘的凶手就是当年杀害雪真的人。对否?”

褚英回望白如依:“朝楚擅长装扮,能变得稍高或略胖,如此在城里活动,打探找她跳大神的女子的家世隐秘。九月间,她经常扮装出门。”

白如依接话:“而且她还穿男装,朝楚姑娘身形较瘦,她穿男装的样子,从背后看,或有几分像簟姑娘?”

褚英默认。

白如依道:“帮主觉得,朝楚姑娘查雪真之死,惊动了真凶。洪夫人、戴姑娘、簟姑娘、计夫人,都是被误当成朝楚杀害?如此,凶手的眼神也忒不济了。”

褚英皱眉:“凶手或为了掩盖行迹。”

白如依拱手:“可否请盯着朝楚姑娘的人出来一见?”

褚英爽快同意,到门前唤过一位手下吩咐了几句,片刻后,两名灰衣男子进了房门。

.

两人身材都不甚高,三四十岁年纪,削瘦精悍,大众样貌,未蓄须,面上无斑无痣,五官没什么能让人特别记得住的地方。脸圆些双眼细长些的男子叫水岩,另一位面庞瘦长些的男子叫水雕。

两人在厅中跪倒,褚英道,这二人从小就跟在他身边,忠勇可靠,朝楚三女来到明州,一直是他二人盯梢。

程柏、柳知和史都尉打量这两人,其实他们也可以当作此案的嫌疑人。

身手好,身为褚英的心腹,能轻易弄到一辆马车,一人驾车,一人掳人。即便在熙攘闹市,只要卡准方位,下手迅速,便可无声无息掳走一名女子。

褚英在明州有许多产业,他们可将掳到的女子带到附近某处空房,折磨杀害,再扮作运货之人,清晨把尸体遗弃到某间店铺前。

.

褚英与水岩水雕显然也明白这份嫌疑,都表现得很镇静。

白如依先问道:“在下冒昧,请教朝楚姑娘的香堂在近几个月,尤其八月下旬到九月初时,有无接待过男客人,或者有任何男子进出?”

水岩答:“小人从未见过。不过小的们是在九月初六之后才时常在那边的。九月初六到姑娘被害这段时间,没见她接触陌生男子。”

水雕亦回答:“九月初六之前,小的们只是偶尔查看。那间香堂不接男客,她们在城里买卖,明里暗里,许多双眼睛盯着。如果与男子接触,会有闲话传出。小的从未听过此类谣传。上门女子带的家仆,男的只能等在大门外。院里连只公苍蝇都难有。”

史都尉道:“这几名女子擅长乔装打扮,有无出门后见了什么男子?”

水岩道:“小人不敢把话说满,但小人觉得不像有。据小人观察所得,她们装扮出门一般是去查找她们看事的人的底,或逛逛买点东西。”

女子们到圣仙堂看事都要提前递帖约日子,朝楚三女趁着客人登门前,先去对方的家附近转,有不顺心事的人家,邻里多会传些闲话,在茶铺菜场等地能听到不少消息。

水雕接着道:“乔装打扮离近了容易露馅,她们出门都单独或俩人混在人群里,仿佛寻常路过,也不离人太近。最多转上半天就回去了。小人从没见过她们晚上出门。”

白如依再问:“九月中旬,城中女子被害案开始之后,朝楚姑娘是否去过几位遇害女子的家宅附近。”

水岩道:“钟家人找过朝楚姑娘,朝楚姑娘乔装去钟家附近及钟家儿媳被掳走的街上转悠过。”

白如依再问:“只有钟家?”

水岩和水鹰眼神闪烁。

程柏道:“直说,不必有顾虑。”

水岩水鹰齐齐匍匐在地,水岩顿首:“朝楚姑娘还去过最后被害的那位郑氏姑娘家附近。”

程柏神色一凛:“当真?她是哪天去的?”

水岩道:“九月初一,城中什么事都没出的时候。”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程柏、柳知和史都尉都神色微变。

白如依问:“当真是九月初一?”

水岩和水鹰一起点头。

“朝楚姑娘初一或十五会到庙观参拜。小的二人之前必在这两日盯着她们,看看什么人与她们会面。九月初六之后才时常盯了。九月初一那日,她们先去了金霞观,下午进城,朝楚装扮成一个提篮子的妇人独自在一个偏僻处下了马车,哑女先回香堂。小人盯着哑女,水鹰盯着朝楚姑娘。”

“小人跟着朝楚姑娘。当时她一个人走了两条街,先到城南聚缘小街附近,在郑家住的巷子口徘徊了一阵儿。杀了郑姑娘的那个点心铺老太招呼她买糕点。朝楚姑娘没接近糕点铺子,也没和老太说话,从聚缘小街走到顺仓街上,又搭了一辆马车回到乌楼桥附近,走回圣仙堂。”

巩乡长又忍不住开口:“那位郑姑娘是在朝楚被杀后才出事的,凶手也已经被抓住,就是糕点铺的老妇。为何朝楚在所有女子都未遇害时,便去了郑家附近?莫不是真有未卜先知之术?”

或是白如依与史都尉查案有误?

应不可能。

桂淳一挑眉,抱拳:“乡长果然又点到关键,都讲到这里了,请乡长再容桂某继续卖卖关子。”

冀实抚须轻笑:“捕头若是去说书,必火穴大转。”

桂淳一揖:“承大人夸赞。”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咙,接着叙述。

.

水岩和水鹰说,朝楚也去戴好女、簟小筠、计福妹的居处和尸身出现的地方转悠过,但都是在那些女子遇害之后。

唯有郑丹娥家,朝楚去得特别早。水岩水鹰后来也越想越觉玄乎。

.

问完口供,离开褚英的小宅,程柏命护卫与空车马远处随行,自与白如依、柳知、史都尉沿着街巷前行。

四人缓步回顾朝楚最后走的一段路。

她穿着银红的蝶花衫,在人群中甚好辨认,走过一条条街巷。

凶手远远尾随,确定褚英的手下没有盯梢,遂在适当处下手。

.

他们一路留意小巷口,店铺间的暗角,人杂的路段,在繁华街道的一段,白如依停下。

此处有两间店铺,一家绸缎铺,另一家字画店,皆是两层小楼,两楼未共用墙壁,中间有一道极窄的夹道,字画铺的小楼比绸缎铺凹进数尺,山墙处圈出一块花圃,一丛细竹伴着奇石,石上刻着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坐在河边,手执鱼竿。

白如依打量这块地,史都尉跟着上前察看,只见有几棵竹子显然是新栽的,石头也像新摆不久。

史都尉遂唤来字画铺伙计问道:“这花圃可是新修的?”

小伙计道:“确实一开始没有,只是一块空地,老有闲杂人等聚集,更无聊的,偏来这里摆字画摊或卖布头绒花,抢买卖不说,旁人以为他们是我们两家店的,买东西吃了亏找我们赔,说都说不清。东家就在那里修了个花圃。修成至今有四五年了。”

史都尉心知他在扯前篇含混装糊涂,继续追问:“这花圃近一两个月,是不是翻修过,之前不长这样?”

看店的几个小伙计互相望望,另一个勉强道:“是。”

程柏问:“为何翻修?之前什么样?”

几个小伙计再互相看看,又一个道:“以前和现在差不多,只是新近请人换了换土。”

程柏神色一冷,白如依从袖中摸出些散钱递上:“诸位,实不相瞒,我们询问乃为要事,还请行个方便,尽数告知。”

几个小伙计接过钱,露出笑,其中一个看起来最老成的道:“他们几个新来的,确实不大清楚,爷爷们莫怪。这花圃,先前确实竹子多些,只有两块小些的石头。招了些野猫在此做窝,我们东家心肠好,说正好防铺子里闹耗子,还叫我们拿鱼干剩饭喂猫。谁料对面饭店的狗总爱来撵猫,掐闹不休,在山石竹缝和墙根边盘出一块空地,竟有叫花子睡在这里。东家才找人翻修了。”

柳知请小伙计将花圃之前的模样画出来,又问:“修花圃的时间,可是在十月十六之后?那两日花圃有无异样?”

另一个小伙计道:“确实十月下旬修的。墙边的竹子枯了几株,看着像是又有叫花子在这里睡过,东家就让人来修了。”

老成的小伙计将旧花圃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