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第七十九章 「蝶花美人图·下」(五) (第3/3页)
是见过她的男人,皆无法自拔。她觉得自己的美貌太罪过,便遮掩起来,以丑陋面目示人。
但褚英与她是有宿缘的,她扮得再丑,褚英也能看到她的本来面貌。
可惜……雪真前段时间帮明州的正房夫人和良家女子斩除太多妖孽,得罪了邪道。那些保佑小老婆和烟花女的媚狐对付不了她,就对褚英施法。
如今褚英被妖邪迷惑,将雪真狠心抛却。
雪真亦觉缘分已尽,不想再多纠缠,面对褚英的冷淡,只微微一笑,曰从此与君毫无瓜葛,飘然决然离去,从此与褚英成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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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越传越玄乎,很多人好奇,求见雪真。
栗婆挡着说,小姐现在尘缘既除,暂时谁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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巩乡长惊讶:“这姑娘一伙人挺胆大,居然拿着此事自抬身价,想继续做买卖骗钱?可那褚英是个枭雄,应不吃亏,看着也不像太念与她的旧情。而且褚英身边的女子也都不是吃素的吧,被她这么编,能忍么?”
桂淳带着几分同情与无奈地向下讲述——
“丁夫人当日对都座和白先生说,她与褚英的那些小夫人都没想到雪真敢这么干。这故事她们听着,当然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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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夫人更感叹,雪真姑娘做这样的行当本应八面玲珑,却偏在一些地方犯倔,让人不知该如何评价。
比如,倪妈妈不租房给雪真,显然知道了什么。雪真若接了钱再觅一住处,不跟老太太硬杠,便不会那么快被揭破身份。
被揭破时,雪真如果姿态再软一些,多求一求褚英,把孩子抱出来,可能褚英也不会那么无情待她。
她即便舍不得明州的买卖,想继续待下来,也可先安静一段时间,哪怕去城郊山里避一阵子都好,偏偏传扬开这样一个故事,仿佛在和褚英叫板,当时丁夫人和其他小夫人都很骇然。
“实不相瞒,民妇与其他姐妹们议论过此事。我心中有鬼,生怕雪真说出我与她算计扈姑娘之事,不敢多说什么……姐妹们都不知褚爷会怎么对待此事。褚爷那边一直忙着公务,似根本未曾理会。万没想到,几天后,竟出了那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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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真和褚英的故事在明州城传得沸沸扬扬,褚英让雪真离开的十日期限也将到。
可雪真竟开始接买卖了。
她不再扮成丑陋的模样,以真面目示人,穿着白色绣七彩仙云纹的锦缎法袍,仙气十足,清艳绝伦。
她接的几单生意,不再是某夫人,某娘子,主顾都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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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员外,声称自己与夫人恩爱多年,但把持不住内心,总被莺莺燕燕迷惑,想请仙姑施法,助他找回本心,收守真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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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老爷,曰自己冷落夫人,是有一个一直没说的秘密。他某晚做梦,听到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你的老婆是夜叉鬼。他一睁眼,看见枕边被窝里真睡着个青面獠牙的夜叉,他吓得连滚带爬逃出卧房,从此不敢靠近夫人。
待从别处听说雪真仙姑宣讲的道理后,陆老爷觉得,可能是一些邪魔作祟,令他冷落夫人,亲近妖女,好趁机借妖女的身躯吸取他的阳气。
陆老爷想回到夫人身边,但一接近夫人,就浑身难受,痛苦不堪。他觉得自己身上被施了术,或是有什么魔物附体。希望仙姑为他施法净化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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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老爷,说自己曾与夫人无比恩爱,某一晚,他在外应酬,多喝了几杯酒,去厕房时,鼻中忽然闻到一股销魂香气,眼前有一位裹着轻纱的妖艳美人,他好像被勾了魂一般,双腿自动跟着那美人走到一间卧房内。之后发生了什么曹老爷全不记得了,从此,他就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了……
曹老爷觉得那女子必定是个妖精,夺走了他全部的元阳。
贤妻一直不弃他,仍与他过了那么多年,他特别感动愧疚。
他希望仙姑能助他变回男子,与贤妻不再如姐妹,重续真情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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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单生意,雪真都收了挺高的定金,约下时间。
她先让栗婆送了曹老爷几副药,请他先喝着。曹老爷表示,吃药不好用,希望仙姑当面医治。
雪真又托栗婆转告,前几日时辰不宜,让曹老爷等着具体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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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员外和陆老爷亦要求雪真登门施法。
雪真都应允,先去了李员外家。
李员外欢喜不已,命人将厢房仔细打扫布置,枕头被褥都是簇新的,自己沐浴罢,换上熏了几遍香的新衣衫,搓手等待。
雪真的车轿到了后门,人总不下轿。
李员外让人去催请,过了一时仆从来回:“仙姑问,宅中是否只有老爷,夫人不在?”
李员外愣了。
夫人当然不在,前天怒骂了他一通无耻的老东西后就回娘家去了。
仆从再回:“仙姑说,须得员外和夫人一起在场才好施法。夫人不在,她今日只得先告辞了。”
李员外命人拦住车轿,急急往后门奔。
雪真的马车早已绝尘而去。
李员外气得在后门处大骂,跳上马车冲到仙堂去找这小娘皮算账。
仙堂大门紧闭,李员外不知怎的,没有砸门,又返回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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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雪真再去陆老爷家,到了陆宅,仍问夫人在不在。
陆老爷的家仆回说,夫人在。
陆夫人早已不怎么管陆老爷的事了,自在内院念经。
雪真袅袅下了车,她穿着一袭绣着祥云纹的密合色衫裙,头戴素纱帏帽,仿佛一朵软云,飘落到陆老爷门前。
守在门口的陆老爷骨头都看酥了。酥归酥,他仍很聪慧地提了个要求,请仙姑露出玉容一观。他怕有妖邪冒充仙姑名头。
雪真大大方方撩开遮挡颜面的素纱,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容颜。雪真自称甄氏时,褚英曾带她一道去赴过宴,陆老爷是同宴的宾客之一,对雪真的美貌倾慕不已,日夜思想。
此刻确定正是此女,陆老爷浑身发酥的骨头欢喜得快要掉渣。
雪真却在门前站定,向内看了看,蹙起秀眉:“怪了,贵宅并无妖气。”
陆老爷道:“仙姑降临,妖邪必然藏匿,请仙姑入内仔细搜寻。”上前抓雪真的手腕。
雪真轻巧避开,玉手一翻,出现一道符咒,向天一甩,符咒竟在半空燃烧,打旋儿落下。
雪真掐起法诀,闭上双目,稍一瞬,再睁开,又甩出一道符,喝道:“追!”
符纸飘向某方,落下,又自行燃烧,化成灰烬。
雪真看着那个方向,问:“陆爷家世代的阴宅,可是在那方?”
陆老爷被她这套花样一时晃晕了眼,道:“对。”
雪真肃然道:“君家阴宅有邪气,不可纵容延误。请速备香烛一对,纸钱一捆,元宝两挂。小女先行前去布置,等待陆爷。”
陆老爷警惕起来。他和李员外,曹员外本是明州城知名的花丛老浪子,怜香大野狼,听说了雪真与褚英的故事,觉得有趣极了,遂与数位浪友编了一叠故事,借驱邪的名头,戏一戏这位淘气的美人儿。三人雀屏中选,又一同合计过。老曹头先被拖延,昨天老李头又被耍,都知会了他。果然这小狐狸在他眼前玩起了新花样。
陆老爷笑眯眯问:“仙姑这一时半刻,让我到哪里去置办这些?”
他等着雪真说改日,之后再让这小丫头片子明白明白,不是谁都像李老头那般好耍。
哪知雪真道:“小女仙堂中备有,可让人取来。请陆爷即刻与我前去便是。”吩咐一位婢女回去取。
陆老爷本打算抓她进宅,转念又想,看看这小狐狸到底玩什么鬼花样。
他其实不信什么鬼鬼神神的,更不是一味的急色。
不就是去坟地耍耍么,陪她。让小狐狸看看情哥哥多么的有情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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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真让陆老爷另乘一车,陆老爷依言,并点了一群下人跟随。
雪真的马车在前,无人引路,却丝毫未错地一路出了城门,到达郊外山坳陆老爷家的祖坟前。
陆老爷后来对官差说,那片风水甚佳,有数家的坟地。雪真的马车直接停到他家坟地近前,他当时想,小狐狸花了不少心思嘛,令他内心更活泼骚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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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真没进入墓园,而是站在墓园外的空地处,双手掐诀念了一段经文,又甩出一张符。
符纸飘到半空,燃烧,落下。
雪真拿一根树枝,以符纸灰为正中心,画了一个圆圈。
栗婆和另一位婢女在抬出桌案法器,在圈中布置。
过不多时,去取香烛等物的婢女也来了。
她竟是步行而来,手中捧着藤箱。
雪真指着那婢女,念了声“收”。婢女的腿处飘下两张纸符,落地自行成灰。
两名婢女和栗婆自藤箱中取出一对刻着符纹的大蜡烛,点起供在桌案两旁,雪真摘下帏帽,披上绣七彩纹的法衣,举起一个铃铛摇了几下,开始唱诵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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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州府衙刑房的卷宗中,陆老爷的供词记录曰——
「当时那小娘子让草民和手下分别站到某个方位。我觉得有趣,就照着办了。她念经好像唱歌一样,走路也仿佛跳舞,怪好看的。她确实洒过一阵儿水,还滴到我身上几滴。我偷偷舔了一下,是凉水,没别的味道。她再继续念经绕圈,突然身上就起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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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老爷和手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当又是什么仙法演示,待听到雪真的痛呼,见栗婆和两个婢女冲上前扑火,才知道确实是起火了。
他们也上前救,一时没有大桶的水灭火,就脱下衣衫拍打,让雪真在地上打滚。
雪真倒在地上,挣扎几下便不怎么能动了。
「草民第一次见人活活被烧死,挺快的。人啊,那么一小会儿,就没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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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府衙门调查此案,确定死者是雪真。
她做法时没遮住脸,据陆老爷及在场的陆家仆从回忆,火是从雪真的正身烧起,蔓延到双臂和头脸。
两名婢女和栗婆经衙门查验,都没伪装容貌,身量也和雪真不同。
现场做法的东西中,没有酒,没有油,也没查到其他易燃助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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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衙当时办案算尽心。栗婆、两名婢女、褚英、褚英的小夫人们、李员外、陆老爷、曹老爷、倪奶奶都被他们当成嫌疑人调查过。
褚英说,他很厌恶雪真装神弄鬼骗他,但若要整治她,不必用这样的手段,随便就能把她这一伙人丢出明州。衙门没查到褚英向左右下令除掉雪真的证据,雪真出事的前一日和当日,褚英和手下都在其他地方,没人看见他们接近雪真和雪真的仙堂。
褚英的小夫人们口径一致——褚英的女人太多了,这个女子已经被褚英厌弃,她们何必对付。衙门亦没有查到跟她们有关的人证物证。
倪奶奶说,她向闵夫人揭破了雪真的身份,多亏闵夫人仗义,没说出是她讲的。这些装神弄鬼的都有手段,她一个老太太,还怕被报复,怎会害她。这女孩死得如此惨真是可怜,不管她怎么骗人,都不该是这样的结果。
李员外在案发前一晚曾靠近过仙堂,李员外坚持自己绝没进去,他说他本想砸门把雪真收拾一顿,手下劝他冷静,这女子毕竟跟过褚英,男女的事说不清,褚英看似绝情恨她,谁知心里是不是仍带着爱呢?玩玩她倒罢了,直接砸她堂子不合适。李员外觉得很有道理,就忍气回家去了,并写信知会陆老爷,说这丫头确实诡计多端,让陆老爷小心点,第一份鲜头可能要便宜老陆了。
陆老爷还留着那两张信纸,成为证物一直保存在卷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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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老爷则喊冤说,万想不到雪真会临时说要去坟地。他再怎么样也不能在自家祖坟前干如此伤天害理的事。他跟雪真也没仇怨,只是想逗逗她,怎会有杀人这么大恨。
衙门也没查到陆老爷在这日前后去坟地的证据,陆老爷去坟地时,确实什么也没带,随行的家丁只带了棍棒绳索,没有火镰火石等能放火的东西。
曹员外则说自己连雪真的面都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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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真的两个婢女既聋且哑,她们是贴身服侍雪真的人,最有机会在雪真的衣物上动手脚,本是非常可疑的嫌犯。但栗婆为她们作保,说她们两人都靠侍候雪真过活,雪真死了,她们也没了前程。只能嫁人,或是卖给旁人做些不堪的营生。
两个婢女一直默默哭,审问时显得非常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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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嫌犯中第一可疑的是栗婆,她和两名婢女一样,能对雪真的衣物动手脚。她称呼雪真为小姐,但雪真应该是被她操控,雪真能让符纸自燃,栗婆肯定也懂火术。
倪奶奶曾听见栗婆和雪真争执,显然栗婆不赞同雪真与褚英交好。雪真去接近褚英,更有可能是想摆脱栗婆的掌控。
雪真身份被揭破,在明州及江南一带或都无法继续行骗了。对栗婆来说,已是无用之子,可以抛弃。
更可疑是,栗婆在公堂上一直坚称,衙门不用查这件案子,雪真是受了天罚。
她说雪真奉了圣仙娘娘的法旨,本应匡扶世间女子之正气,压制妖祟,自己却与褚英苟合,行了邪事,丢失清正之身,遂招致天刑处置。
栗婆一遍遍重复这套说辞,衙门想让她说些别的,对她用了点刑,可能她岁数大了,没有扛住,在牢里发热咳血,很快就身亡了。
据隔壁牢房的女囚口供,栗婆死前并未吐露任何罪行,只反复道,判官来了,她要去了,要去继续侍候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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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婆死后,州衙查不到别的线索,此案成为悬案。
雪真的两名婢女被放了,之后不知所踪。
十几年过去,倪奶奶已过世,李员外、陆老爷和曹老爷也都亡故了。
朝楚突然出现在明州城中,带着两名听不见也不会说话的香侍,说着与昔年的雪真相似的言辞——
她奉了圣仙娘娘法旨,来帮助明州城的一切良家女子正室夫人,扶正姻缘,断除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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巩乡长不禁又发问:“明州人还信这一套?”
忒不可思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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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淳道:“桂某当年跟着得知了雪真的事后,也有同样的疑惑。但在那日,丁夫人问了都座和白先生一句话……”
桂淳等小兵们坐的偏厅,与丁夫人见白如依史都尉的正厅是用薄木隔扇隔开,正厅的谈话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当时,史都尉先道:“夫人一直说,朝楚姑娘是雪真的女儿,如何能断定?莫非她有什么信物?”
丁夫人道:“没有信物,但,都座与先生可见过朝楚姑娘生前的模样?”
史都尉问:“朝楚姑娘长得像她娘?”
丁夫人闭一闭眼,摇头;“不,她长得特别像褚爷。尤其额头、眼睛和鼻子,简直和年轻时的褚爷一模一样。民妇虽未有幸有自己的孩子,有件事我是知道的——女子生育,长女随父,长子似母。大多都是这样。那姑娘没必要拿任何信物,只要看到她,肯定知道,她是褚爷的女儿。”
朝楚的第一波主顾,也因此而来。
看褚英不顺眼的人太多了。
不论朝楚是不是褚英的女儿,单凭她的长相,照顾照顾她的生意,给褚英添添堵,顺便看看笑话,何乐而不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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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依问:“夫人见过朝楚几次?”
丁夫人道:“两次。第一次,是她刚到城里,外人都说她是褚爷的女儿,我有点好奇,刚好银铺的马夫人请她,我与马夫人熟,到她家悄悄看了一下。初看到时,我就惊了,唉……另一次,却要细说,是在她出事前的几天。”
白如依追问:“具体是哪一日。”
丁夫人道:“她来找我的时候,是十月初……应该是初八还是初九,对,是初八。傍晚的时候,门房传进一张帖,说有人一定要见我,我拆开,里面写的是「雪真之女求见」。我立刻请她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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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真死后,丁夫人一直不安。她联手雪真设计了扈千娇,扈千娇可能也看破了这点。而今,扈千娇在受苦,雪真没了命,她们却都没说出丁夫人干的事,丁夫人心中更煎熬。
她主动向褚英坦白了一切。
褚英听她讲完,什么话也没说。
丁夫人道,自己已没脸跟在褚英身边了,请褚英随便责罚。
褚英又沉默很久,才好像很疲倦一般说:“你先回去吧。”
丁夫人道:“妾无颜再见褚爷,若褚爷开恩不责罚,妾便在此向褚爷辞行了。”
褚英却道:“你留下。今天先回去。此事暂不要再提。”
丁夫人只得回去,但她后来还是坚持不再陪在褚英身边,和其他隐退的侍妾一样,换了几个住处,最终搬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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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州城里,这些年,亦一直有雪真的传说。
关于她的死,传言多是说,雪真自持正缘仙法,触怒一众偏邪,两厢斗法,雪真身单力孤,不敌而死。
这些传言实则暗示,雪真是被褚英的小老婆弄死了。
褚英的小老婆们当着褚英的面揭破了雪真的身份,褚英当即与雪真恩断义绝,雪真亦说今生不再相见。如此,褚英的小老婆们为什么仍要取雪真的性命呢?
当然是因为,这些小老婆看出,褚英嘴上冷酷,面上无情,实际心中爱煞了雪真!
想想看,褚英这半辈子,温柔惜娇花,多情爱美人,狐女雪真只是骗着和他睡了几睡,既没贪他财物,更没祸害他。褚英那阵子,买卖做得特别顺哩,小狐女可说是一只旺财狐。
哪个男人舍得对这样的狐狸精绝情绝义啊。
褚英偏这样做了。
为什么呢?
因为太爱。
爱到他自己不愿承认,也不敢承认。
情深至极,便显凉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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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英的小老婆们不能忍受褚爷唯爱一个女人,遂残忍夺了小狐女性命。
这群小老婆聚集起来,肯定得有个为首拍板定主意的。
丁夫人本是褚英最宠的女人,在雪真死后突然隐退。如果雪真做褚英的正室,第一受损的是丁夫人。丁夫人温温柔柔的,又能在褚英身边多年屹立不倒,必然不凡,一看就特别适合当那个主谋蛇蝎。
精明如褚英,当然知道害了他最爱的女人性命的,是这个他宠惜最久的女子。他恨,他悲,他怒,但多情的他终是下不了手杀丁夫人为雪真报仇,英雄难过美人关!
他唯能选择,不再见她,将她永远囚禁在深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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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夫人自己也知道这样的传言。
朝楚突然登门拜访,丁夫人有些惊讶,亦猜到大约和雪真有关。
丁夫人将朝楚请进一间小厅,屏退左右,朝楚直率地道:“我今日前来,是想问我娘当年的事。”
丁夫人道:“你母亲雪真,确实因为我才与褚爷有了纠葛。我请你母亲,是为让她帮我做一件缺德事,当时褚爷宠爱一名叫扈千娇的女子……”
朝楚打断她的话:“我知道。”
她随即简短向丁夫人说明。
“我娘生下我后,把我寄养在一户人家。后来翠姨将我接出养大,当年之事我尽知。我娘是被人害死的。害她的人,我本以为可能是褚英,也可能是你。”
丁夫人道:“我确实没害你娘,姑娘尽管去查。”
朝楚盯着丁夫人,丁夫人本觉得她的眉眼和褚英一模一样,但那时,她却回想起当日在大船上,初被揭破身份的雪真看向褚英的眼神。
直率又野的,山林之狐一般的眼神。
朝楚道:“我想问你两件事。第一,我娘死后,有没有什么人来向你打听她的事?”
丁夫人回答:“这么多年,只有衙门的人查案时问过我,另就是你了。”
朝楚道:“只有这些?你不曾跟姓褚的那堆小老婆议论过我娘?”
丁夫人道:“你母亲的事,对褚爷来说是禁忌,我们私下也不敢多议论。被褚爷知道没好处。再则,你母亲离世不久,我便向褚爷坦白了我利用你母亲对付扈姑娘一事。别的姐妹们都知道了。即使有人私下议论,也不会和我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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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楚仍看着她:“那么第二件事,我娘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
丁夫人顿了一下:“你母亲,给过我挺多东西。当日我为了扈千娇之事请她帮忙,她给过我符咒,香料,调好的药……还帮我摆过屋内的风水。”
朝楚的眼眸似有亮光闪过:“符咒那些,你还留着么?”
丁夫人道:“没有。褚爷最厌这种事,除了船上拜神,他别的什么也不信,我不敢犯他忌讳。你母亲给我画的符咒都是立刻化去,要么掺水服下,要么放在沐浴水中。那些香料和药也都用掉了。”
朝楚问:“我娘帮你调风水,没用什么摆件?或是给你挂绳,珠子之类?”
丁夫人道:“我按照你母亲所说,买过些小陈设,像是花盆,玉石摆件,铜器等等,但都没带到这里来,在我之前住的院子里。那院子已被拆了重盖,现在修成褚爷静养的别院,以前的东西应该早就不在了。你说的配饰之类并没有,我在穿戴上非常留意,在褚爷身边的时候,我所有衣服首饰都是让褚爷安排的人置办的。”
朝楚再追问:“和我娘有关的东西,你这里一件也没有?”
丁夫人道:“确实没有。不过……你母亲生前有几件衣饰与我的类似。衣服我早已赏人了,首饰应还留着一两件,我可以去找一找。”
朝楚问:“这些首饰,是我娘先有,你之后才置办了差不多的,还是你先有?”
丁夫人道:“都是我先有的。”
朝楚垂下视线:“那没用。如此,多谢你,我没什么要问了。”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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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夫人向白如依和史都尉道:“我不知她在找什么东西。但想,是不是雪真生前知道有人想害她,于是留下了关于那人的证物呢?朝楚突然来找我,可能查到了什么。会不会因为这样,她才……”
她随即又道歉。
“民妇妄自猜测了,都座和先生勿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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巩乡长已发现,只要别提本乡与那些神神鬼鬼相关的事儿,在桂淳讲其他内容时说上两句,应该不犯忌讳,更有助兴之效,他便又大胆开口:“诸位大人和捕头宽恕,容某冒昧再插话一问——明州城在雪真出事的时候,该不会也出过蝶花案类似的案件,有人杀了一群年轻的女子吧……”
他记得在跟堂弟巩秦川借的书里读到过类似的故事。
刚才桂淳讲述时,他便在心中不断完善一个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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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某神秘凶犯在明州城残忍杀害一名又一名女子,朝楚的母亲雪真无意中发现了真相。
凶手杀了雪真灭口,潜藏起来,或离开了明州。
多年后,凶犯又重新出现,开始杀害年轻女子。
这时,雪真的女儿朝楚正好回到明州。
她本以为自己的母亲是被无情的父亲或父亲的醋坛子小老婆们所杀,这番前来是伺机为母报仇。但却发现,明州当前出现的一串连环案,正好对上母亲昔年留下的遗物中蕴藏的某些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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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朝楚去找丁夫人那日,是不是凶手放出簟姑娘尸身的那天?”
十月初八清晨,簟小筠的尸身早晨出现在藤编店门口。
十月初八傍晚,朝楚去拜访了丁夫人。
“朝楚姑娘会不会在去哪家跳大神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什么?”
比如,凶犯接近簟小筠时的情形。
当时朝楚没留意,但初八那天,簟小筠的尸身出现,朝楚听说了簟姑娘失踪的全部经过,于突地把一切串联了起来。
“朝楚去拜访丁夫人,是想问问她母亲雪真当年有没有留下与凶手有关的证据。”
或者,朝楚推测,当年凶犯想知道雪真有无对别人提到他,譬如丁夫人,于是凶犯很可能接近过丁夫人……
所以,朝楚才向丁夫人问了那两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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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淳和几位知道答案人看着巩乡长,神色中都闪出钦佩。
桂淳朝巩乡长再一拱手:“乡长猜错了一件事——雪真在明州的时候,明州城里没有类似蝶花案的连环凶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