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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域篇(上) 第十九章 维若拉的梦想

东域篇(上) 第十九章 维若拉的梦想 (第3/3页)

邦林立,多而不强,谁掌握这种兵力,已经足以横扫全境。但埃卜拉是从哪里弄来的?他难道把整个辛巴城的武装力量都带出来了,连老家都不要了?

“整个辛巴城也没这么多士兵,”唐琦拉说,“他是沿途召集了其他城邦的军队。”

琼恩这才注意到,城下的军队服色并不统一,旗帜也五花八门,明显不是来自一个地方。“阿肯那克斯、索瑞纳、风棘城......”唐琦拉一个个地数过来,“彻森塔最大的几个城邦都出兵了。”

这下子就比较麻烦了,琼恩原本还以为圣渊城的原有兵力,加上这些天来援助的红龙信徒,差不多能凑出三百人左右的军队,应该可以和埃卜拉相抗衡。谁知道埃卜拉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一路纠集帮手,如今双方兵力的比例是四比一,差距如此悬殊,这一仗还怎么打。坦白地说,这些彻森塔人谁赢谁输,琼恩是一点都不关心,但他人还在城里呢。

要不要趁着埃卜拉还没攻城,一走了之?

琼恩正在盘算着,就看见城下的军队中有了一些骚动,接着便见一名骑士策马奔出,冲到城门前,朝着城上喊了几句,城门便打开了,将这名骑士放了进来。

“这是在干嘛?”琼恩不解。

“对方的使者,来送战书的。”梅菲斯解释。

“这么容易就开了城门?”琼恩还是觉得不太能够理解,“不怕敌人乘机冲进来么。”

“东域人很朴实,打仗也是很讲信义的,”梅菲斯说,“不会用这种卑鄙手段。”

琼恩嗤之以鼻,什么见鬼的信义,“兵者,诡道也”都没听过么?打赢了一切都好说,信义什么的又不能当饭吃。

正说话间,那名使者被卫兵带上了城头,他戴着头盔,放下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倒是颇为灵活,四处看了看,径直走向唐琦拉,递上一封书信。唐琦拉看过之后,哼了一声,在背面写了几个字,正要还给使者,想了想,又递给了梅菲斯。

梅菲斯接过,一目十行地扫过,然后将它还给使者。使者刚刚接过,少女陡然踏前一步,银光闪烁中,长剑已经挥出,朝着对方当头斩下。

这一剑来势并不算特别快,明显梅菲斯并没有使出全力,使者的右手一直握着腰刀,匆忙之间来不及拔出鞘,下意识地举手上格。咔地一声,银剑劈在刀身上,然后少女手腕一沉,陡然发力下压,使者承受不住,登时被压得半跪下来。

“摘掉头盔!”少女命令。

使者抬起头,看了梅菲斯一眼,陡然发出一声大吼。随着这一吼,他的力气仿佛陡然间增强了几倍,双臂往上一振,硬生生地将梅菲斯的银剑震开,随即借势一个翻滚到了城墙边,伸手在墙垛上一按,整个人如箭矢般弹了起来,向城外跃去。

圣渊城不是什么大城,城墙不算很高,以这个使者表现出的身手来看,直接跳下去肯定摔不死,最多受点伤。然而他刚刚跃至空中的最高点,正要下坠时,身体陡然一僵,周围的空气被无形的力量所驱动,突兀地凝固成实体,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化作一只巨灵之掌,将他整个人紧紧握住了。

“巫师?”

刚刚升起这个念头,使者就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自头上拂过,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抓住了他的头盔往上一提,想要将它取下来,却没能成功。他稍稍松了口气,正要挣扎,忽然一阵心悸袭来,使者下意识地转过头,朝城墙上望去,只见站在那位金发少女旁边的黑袍少年,正目光炯炯地看着他,那视线仿佛能够穿透一切,越过金属面甲的阻隔,落在他的脸上。

不!

使者惊恐地叫起来,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紧接着一片血色映满了他了眼前视线。在下一瞬间,巨大的力量自他的体内爆发出来,打破了巫师的法术束缚,让他笔直地从空中摔了下去。

“轰”地一声,使者重重地坠落在城门前,几乎将地面砸出一个坑。他若是自己主动跳下来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但现在这样硬邦邦地掉下来,结果可想而知。城外的军队一阵轻微骚动,随即有几个士兵出来,将使者的尸体抬了回去。

在城墙上,琼恩收回目光,正要开口,却感觉梅菲斯轻轻碰了一下他,顿时便把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战书里都说了些什么?”他岔开话题。

“埃卜拉写来的,大概意思就是说,红龙教会阴谋叛乱,杀了他的父亲和兄弟,还窃据城池,挟持他最小的弟弟,在这里负隅顽抗。此仇不共戴天,他要加倍回报,一定要踏平这座城池。现在他命令圣渊城立刻投降,否则明天一早就会发起攻击,但无论是否投降,他都要杀掉所有的红龙教徒,将尸体砍成七块,让他们的灵魂在冥界遭受永远的痛苦——等等等等。”

琼恩忍不住看了看旁边的唐琦拉,老祭司倒是一副很镇定的表情。

“话说,你们教会和埃卜拉之间真的没有任何矛盾?”琼恩问,“看他这架势,摆明了是要对你们赶尽杀绝啊。”

“应该没有吧,我们一直都很支持他啊,”唐琦拉似乎也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大家目标一致,我们又不打算篡位夺权,全心全意辅佐他成为彻森塔之王,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说到这里,他神色微微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

“怎么了?”琼恩追问。

“没什么,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唐琦拉说,“大概一个多月前吧,我接到过一封信,是大祭司从辛巴城写给我的。大祭司在信中提到他和埃卜拉发生了一次争执,原因是埃卜拉不知怎么突发奇想,打算联合彻森塔的所有城邦组成联军,东征恩瑟。”

“他想东征恩瑟?”

“大祭司在信里是这么说。埃卜拉说恩瑟正全力和穆罕在东线相争,后方十分空虚,我们乘机出兵,必然大有收获。”

“但我记得彻森塔和恩瑟之间,不是有协定么?两国以蜿蜒河为界,互不侵犯,这是红龙王和恩瑟雷霆王缔结的协议,难道他能推翻?”

“是啊,两国有明确的和平协定,除非两国君王一致同意,重新缔约,否则就是不可打破的法则,哪一边的军队也不可能渡过蜿蜒河,”唐琦拉说,“这些都是基本常识,但埃卜拉不知道怎么回事,固执己见,为此和大祭司,和老城主都大吵了一场,闹得不欢而散。”

果然还是有矛盾,这也在琼恩的意料之中,红龙教会实力不弱,而埃卜拉身为城主继承人,看起来也不是那种可以任人摆布的角色,应该属于很有主见的人,双方合作归合作,要说永远亲密无间,那明显不符合人性。但话又说回来,合作者有意见分歧,有争执,这个也很正常,埃卜拉不至于因为这种程度的矛盾,就突然翻脸吧。

“看来果然是脑袋坏了。”琼恩作出结论。

但还是那句话,疯子不可怕,位高权重手握重兵的疯子可就比较麻烦。琼恩看了看梅菲斯,正考虑如何委婉措辞提出走人,梅菲斯忽然以一个非常隐蔽的动作向他摆了摆手,让他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快要天黑了,今天对方应该不会攻城,”琼恩看看天色,随口说,“我们先回去休息了,唐琦拉先生,有什么事再派人联系,你知道我住的地方。”

“好的。”

走下城头,到了僻静无人之处,琼恩站住脚步,“怎么了?”他问。

“我想留下来看看,”梅菲斯说,“让姐姐和维若拉她们先过河吧,我们晚点再去会合。”

“要走要留,当然是大家一起,”琼恩皱眉,“但你不方便参与这种事情吧?”

梅菲斯是提尔教会的圣武士,地位既高,也自有其准则规范在。交什么样的男朋友,去什么地方旅游,那都是她的自由,没人能管,但有些事情是不适合做的。眼前这场战争,归根究底,是彻森塔人内部的事情,他们两兄弟争夺王位,这是人家的内政,提尔教会可不方便插手干涉——就算要插手,那也只能在暗中,不能公开,否则传出去太难听。琼恩跟她一起这么久,对此也是有所了解的。

“他国内政我当然不能多管,但牵涉到邪魔,这就另当别论了,”梅菲斯说,“刚才那个使者,他身上有地狱的味道。”

琼恩怔了一下,他对此不是很敏感,“那人是一个魔鬼?”

“不,他是凡人,但身上有魔鬼的味道,而且很重——我怀疑他是个魔仆。”

凡人如果和邪魔发生过接触,确实有可能会沾染上一些气息,但这种气息是很微弱的。而像梅菲斯所说的“味道很重”,那就说明情形不一般了,通常来说,或者这个人是邪魔的祭司,接受了黑暗的力量,或者是已经与邪魔签订了契约,出卖了自己的灵魂。

梅菲斯所说的“魔仆”,又称“魔选者”,则是东域所特有的一种概念,有些类似于中土人所说的“邪魔祭司”,但有所不同。魔仆,或者说魔选者,含义是指“被来自地狱的魔鬼所选中的凡人”,他们往往是出色的勇士,魔鬼会强化他们的体格,却不会授予任何邪术。魔仆死后,灵魂会坠入地狱,自动转化成魔鬼,而且位阶通常都不低。

有一点需要特别说明:只有魔鬼才能创造魔仆,恶魔不行——当然,绝大多数东域人也根本分不清魔鬼和恶魔的区别。

“你刚才有没有看清那个使者的脸?”梅菲斯问。

“光头,脸上还有很多刺青花纹。”

琼恩刚才用法术定住使者,原本打算用巫师之手直接摘掉头盔,却没想到那家伙的头盔和身上甲胄是用暗扣连在一起的,根本取不下来。好在巫师的手段多种多样,硬来走不通,绕过去也是一样,能达到目的就行。不过当他看见使者的真面目时,倒是微微吃了一惊。

那是一个陌生人,琼恩并不认识,长相普普通通,但脑袋很大,而且锃亮得仿佛在泛光。琼恩在彻森塔这些天,见过的人也不少了,这是第一个光头。不知道是不是人种原因,彻森塔人似乎没有秃顶的,相反全都有一头浓密黑发,无论男女老少都是如此。这人看起来也很年轻,大约三十来岁,总不至于这么早就谢顶得如此厉害吧。如果是自己剃的,那就更不简单了,彻森塔人非常注重须发的修饰,甚至缀以各种珠宝、流苏,剃光头的做法绝对算得上是离经叛道,违背传统,这家伙还真是有个性。

而且不仅是剃了光头,还有繁复的刺青花纹,遍布整张脸——幸好是在脸上而非头顶,否则琼恩就要认为是塞尔的红袍巫师不甘寂寞,跑来插手了。

“那就没错了,”梅菲斯说,“光头、刺青在东域是有特别含义的,都与邪魔有关。”

这个琼恩真不知道,他还以为是和红袍巫师有关,不过转念一想,红袍巫师和邪魔也没少打过交道,反正都是一路货色,至少在东域人眼中看来是如此。不过这也未免太招摇了点吧,相当于是在脸上写着“我是魔仆”四个大字,岂不是自找麻烦么。

“他们并不是自己想要弄成这样,”梅菲斯解释,“东域人有一种特别的,嗯,算是体质吧,只要成为魔仆,头发就会脱落,脸上会显出刺青花纹。据说这是因为在历史上,有那么一段时期,魔鬼在东域活动特别猖獗,有一位神王就给整个东域布下了大范围的诅咒,给这些被魔鬼侵蚀的人打上标记,让其他人可以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琼恩沉吟了一会,“你这么说的话,确实刚才有些古怪。他最后突然爆发,打破了我的法术束缚,那股力量很诡异,是有点邪魔的味道。那你是怀疑埃卜拉的军队里,有来自地狱的魔鬼?”

“有可能,”梅菲斯说,“魔鬼不会离开他的魔仆太远。”

“那我们怎么办?”

梅菲斯想了想,“先回去再说。”

回到青铜豪宅里,琼恩赶快召集大家过来开会,通报最新情况,凛也回来了。“就这样,埃卜拉的军队在城外,说是明天一早攻城。艾弥薇发现那个使者是个魔仆。艾弥薇要留下来看看情况——你们什么意见?”

珊嘉、凛和莎珞克都压根没听说过“魔仆”这种东西,维若拉倒是有所了解,“我在马伦的记忆里看到过这个词,”她思索了一会,“但据他了解,魔仆已经很久没有在东域出现过了,至少在恩瑟和彻森塔是如此,有传说是恩瑟神王吉勒今与九狱之主达成了某种协议,禁止魔鬼进入东域。”

“我也看到过这种说法,”梅菲斯说,“不过协议有很多种,有些永久有效,有些随签约者死亡而失效。吉勒今已死,就算有协议,可能也已经失效了。”

“所以是一个魔鬼从地狱里跑到凡间,发展了一个魔仆,恰好被我们遇到了?”琼恩皱眉,“总觉得有点巧。埃卜拉呢,他知不知道自己手下的士兵是个魔仆?”

“说到这,我刚刚有了个新的猜测,”梅菲斯说,“那个‘辛巴河北岸的亡灵’的故事,会不会其实是流传有误,被阿普苏打败的,或许并不是什么巫师,而是一个魔鬼。”

这个猜测倒也不无道理,琼恩其实也有过这个念头。在现代恩瑟语中,“巫师”和“邪魔”是分得很清楚的,但在古恩瑟文字里,它们就是同一个词。如果说在流传过程中出现差错,将“邪魔”说成了“巫师”,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但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埃卜拉其实是被一个邪魔给附体了?

“在这里猜测有什么用,去看看好了,”莎珞克满不在乎地说,“如果发现埃卜拉和邪魔有勾结,那就顺手把他干掉为民除害,回过头再把伊森也干掉,然后我们就可以自立为王了。”

前面也就算了,后面干掉伊森是什么理由?

“伊森是埃卜拉的弟弟,如果埃卜拉真的勾结邪魔,他这个弟弟当然也脱不了干系,”莎珞克说,“我打听过了,东域这边的法律,勾结邪魔不仅是重罪,而且是要全家株连的,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都是死刑,我们就当是替天行道了。”

“替天行道你个鬼,要按你这么说,我们这些人就是第一个要被干掉的,”琼恩瞪了她一眼,“有你这个邪魔正坐在这里呢。”

“我们又不是东域人,不用遵守东域的法律,”魅魔辩解,“他们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凛举手,“我是东域人。”

“......”

“还有艾弥薇,也可以算东域人吧。”

“你就算了,她怎么能算?”莎珞克不服气,“她哪一点像东域人了?”

这个世界有国家,有国籍的观念,但不是很强,通常还是按照血统来对人进行分类。从血统上说,凛肯定是东域人,她父亲是头红龙,这个不好分类,但母亲是不折不扣的本地居民;梅菲斯则应该没有东域血统,这点不需要考证,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得出来,区别实在太明显了,东域人——至少彻森塔人——全都是深色头发,哪有她这种淡金色头发的例子。

梅菲斯的发色和肤色,应该是遗传自她母亲,至于她母亲究竟是哪里人,这就不得而知了,少女明显不太愿意提及,别人也不好多问,凛或许知道,但也不肯说。从相貌特征上猜测,估计是因布图、达玛拉一带,那里盛产金发长腿的美女,在整个大陆都是有名的。

“她从小在彻森塔长大啊,”凛说,“至少也可以算半个东域人吧。”

“好了好了,”眼看就要习惯性跑题,琼恩赶快出来救场,“莎珞克的意见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其他人呢,有没有什么看法?”

“我觉得莎珞克刚才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出乎意料地,梅菲斯对魅魔表示了部分认可,“去看看,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主张得到一致赞同,于是全票通过决议,先出城去探探究竟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