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域篇(上) 第十九章 维若拉的梦想 (第2/3页)
维若拉跟随欣布学习了两年,随后又在其推荐下进入银月城巫师学院,十八岁的时候,她以第一名的成绩从学院毕业,返回渔村,找到巫王。此时的维若拉,是一位已经触摸到魔网第四层的巫师,距离凝成真名也就一步之遥,当然不是那位只会两个入门法术的魔法学徒可比。毫无悬念地,巫王被打败,被灰溜溜地赶走了。
“你没杀他?”琼恩觉得奇怪。
“他虽然作恶,但并没有杀人,我父亲是遭遇风暴,母亲疾病而死,不能算是他害死的。”
琼恩哼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维若拉赶走巫王,原本以为一切到此结束,事情总算有了好的结局。然而她很快发现自己错了,欺压、剥削村庄的巫王被赶走了,渔民们不但没有如释重负,欢欣鼓舞,反而忧心忡忡,无所适从。他们几十年来,已经习惯了“巫王”的存在,完全不知道没有了巫王,以后要怎么办,遇到疾病、受伤,要向谁去买治疗药水,出海之前,要请谁预测天气状况。有些人“聪明”一些,他们认为,既然维若拉打败了巫王,那么很显然,维若拉就是新的巫王。村民们纷纷带着礼物前来,恳请“新巫王”指点迷津,庇佑赐福,像前任一样守护村庄。
维若拉哭笑不得,只能悄悄离开。她的心中产生了迷惑,在最初,她之所以学习魔法,就是为了能够回到村庄,打倒巫王,让大家都过上比以前好一些的日子;然而巫王打倒了,为什么一切似乎并未得到改观呢?
在接下来的毕业旅行中,她的疑惑进一步加深。她遇到了无数类似故乡的情形,半吊子的魔法学徒,不求上进的低阶巫师,甚至是偶然得到某个魔法物品的窃贼,会玩几手戏法的骗子,他们利用普通人对巫师的敬畏和陌生,招摇撞骗,攫取钱财,欺压良善,甚至谋财害命。就像维若拉故乡的那位巫王一样,他们其实都是虚有其表,只要十几个村民一拥而上,就能将他们揍得连妈妈都不认识。
但没人敢冒犯他们。
维若拉将这些家伙一个个地打发掉了,然而她想,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这种情形还会更多。
她想真正、永远地解决这个问题。
恐惧来源于无知。这些招摇撞骗之徒之所以屡屡得手,是因为凡人敬畏巫师,凡人之所以敬畏巫师,是因为他们对魔法缺乏了解。如果每个人都能学会魔法,哪怕是最低级的魔法,如果每个人都能成为巫师,哪怕是最差劲的巫师,这些事情就不可能再发生。
琼恩皱眉,“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想让更多人,让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能够学会魔法——你问我的梦想是什么,这就是我的梦想。”
“......你这不是梦想,你这是在做梦。”
“梦想和做梦,本来就没有区别,成功了就是梦想,不成功就是做梦。”
“好吧,那你有没有什么具体计划?”琼恩问,“开一所魔法学校,让所有人都免费上学?”
“没钱,”维若拉说,“负担不起。”
“所以说根本不现实嘛,”琼恩说,“学习魔法需要很高的天赋,要巨量的资金支持,要有足够靠谱的导师——这东西根本不可能推广的。”
“总归有办法。”
她说得如此肯定,倒是让琼恩有点好奇,“你是有什么思路了?”
“东域的覡术,我觉得很有用,”维若拉说,“这几天,我研究这个魔法阵,发现覡术有一个特点:要求低。”
“嗯?”
“这个魔法阵,如果完全用我们熟悉的中土体系,且不考虑如何实现,就单纯估算,要达到这种程度的‘效果’,对施法者的要求是不是极高?”
“是啊。”
“但我发现,在很多关键的环节,加入覡术的成分后,大大降低了它的反冲力和施法难度。当然,法阵的效果应该也会有所降低,”维若拉说,“我在马伦的记忆里翻了翻,发现这正是覡术的一大特点。它缺乏系统,难以分析,逻辑混乱,但却对施法者要求非常低。一个没有经过半点魔法训练的农夫,可能在偶然见偷看到巫师施法,偷听几句咒语,模仿一下仪式,就可以也释放出法术来,这种例子在中土绝无可能,但在东域历史上是有很多记录的。”
琼恩沉吟起来。
维若拉说得不无道理,在中土的魔法体系里,不经过严格的学习、锻炼,一个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掌握魔法,就算你把咒语读上一百遍,没效果就是没效果。但在东域,的确常有那种普通人偷听到女巫的一句咒语,就能如法炮制,甚至反过来制住女巫的故事。从这点来看,东域的“魔法”,门槛的确是要比中土,或者说比琼恩知道的一切体系都要低得多。
“但你也说了,覡术缺乏系统,尽管要求低,但同样不适合推广啊。”琼恩说。
“缺乏系统可以整理,至少也可以汲取长处,”女巫师说,“如果能搞清楚这其中道理,移植过来,你想想那是什么场景。”
“那世界末日就要到了。”
“嗯?”
“你能想象大家走在路上,一言不合就发射火球的场景?”琼恩说,“魔法不是为伤害、杀人而创造,但无可否认,很多魔法是最好的凶器。这种东西,不能掌握在太多人手里。”
“你的意思是少数人掌握魔法更好?”
“嗯。”
“就像耐瑟瑞尔的大奥术师那样?”
“耐瑟不是挺好的么。”
“对,挺好,最后变成了大沙漠,就剩下你们这些遗民。”
“......”
“好吧,这个问题且不谈,”琼恩转移话题,“所以你接下来是打算系统整理东域的覡术?这工作可不容易。”
东域(除了塞尔以外)就算不能说是魔法荒漠,也差不多了,原本或许还有一些巫师,应该也都投奔塞尔去了。而据维若拉所言,红袍巫师又抛弃了东域的传统巫术,改走中土体系。这样一来,要去哪里系统学习、整理覡术?
“身边不就有一位东域女巫吗?”
“谁?哦,你说翡翠?”琼恩差点都没反应过来,“她什么都不记得吧。”
“她的记忆在恢复,而且我感觉,她记得的东西可不少,只怕远远超出你我的想象。”
“那就先祝你成功吧。”
(爬过)
当最后两人停歇下来,房间里归于平静时,窗帘的缝隙已经透出发白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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酣畅淋漓地发泄过后,再沉沉睡上一觉,实在是最美好的享受。当琼恩再次醒来时,看看时间,发现已经到了中午。在他身旁,****的金发女巫师裹着半张毛毯,睡得正甜。
他悄悄起床,洗漱完毕,只觉神清气爽,容光焕发,最近的状态从来没这么好过。下楼吃过午餐,然后去找梅菲斯和凛,一同去城南看望喀流奶奶。按照预定的计划,今天傍晚时分,他们会渡河,离开此地,前往恩瑟。
街道上人来人往,看起来倒还挺热闹的,但已经能隐隐看出风雨将至的紧张气氛。喀流奶奶所在的兵营位于城南,黑石砌成的围墙,军容严整的卫兵,看起来还是挺能给人安心的感觉。进门的时候,琼恩说明来意,卫兵也没有如何盘查,问清楚要找谁,便让他们进来了。
兵营占地非常大,外面看起来挺严整,实际进来,才发现里面乱糟糟的,用木头搭建的临时房屋鳞次栉比,看起来都不太牢固的样子。琼恩走了几步,忽然感觉不太对劲,他向四周看了几眼,沉吟起来。
“怎么了?”梅菲斯问。
琼恩走到一处,用脚在地面用力擦了几下,抹去泥土,露出下面的石板。石板上刻着一个图案,看起来像是只鸟。他又走到另一处,在围墙底部的一块砖石上,发现了类似的痕迹。“这兵营里有一个魔法阵,应该是很久以前布置的,已经残破失效了,但几个主要的节点还在,”琼恩说,“布阵的手法很特别,是中土的巫师,而且......和我所学非常像。”
同一个魔法阵,不同的巫师来布置,手法也会是有区别的,就像是同样画一个人,有的画师喜欢从肩头起笔,有的喜欢从脚下起笔,在内行眼里,这些细微差别往往就标识了各人的身份、师承、来历。琼恩接受的是阴魂城的教育,他说这个法阵的布阵手法与他所学相似,那也就是说,这个布阵者很有可能也是来自阴魂城。
“能看出这法阵的布置时间吗?”梅菲斯问。
琼恩摇摇头,“看不出来,但肯定是很久以前,至少......至少有六七十年,甚至上百年、几百年都有可能。”
这范围也太大,说了基本等于没说。
“它是什么用途?”
“我看看,嗯,是一个幻术法阵,可能是‘幻景’——唔,幻景没有这么复杂,范围也没有这么大,应该是‘海市蜃楼’,还好,没有糅合其他法术。至于它的用途,这个就说不好了,可以是用于阻止外敌进入,也可以用于困住营地里的所有人,就看怎么用。”
“能修复吗?”
“破坏得很严重,但主要节点都还在,花点时间应该可以。不过我不行,我对幻术不擅长,维若拉肯定能做到。”
说话之间,他们找到了喀流奶奶。
喀流奶奶住在一间矮小的木房里,与她一起同住的还有一位中年妇人,凛也认识,以前住得离喀流奶奶家也不远。除了她们之外,琼恩还看到了几个认识的人,包括那对酒糟鼻子的父子、喀流奶奶隔壁的多尼大叔,等等。他们都是在埃卜拉放火烧城时,被突然发光的红龙雕像传送到这里,什么东西都没带,幸好伊森似乎早有预料,提前做了一些准备,才把他们都有条不紊地安顿下来。
梅菲斯的到来让喀流奶奶既意外,又高兴,她一手拉着梅菲斯,一手拉着凛,坐在床边絮絮叨叨,聊着过去的事。琼恩负责扮演一名合格的听众,坐在旁边,大部分时间是倾听,不时点头微笑,偶尔还要恰到好处地插话,活跃气氛,顺便显示一下存在感。唯一比较尴尬的,是喀流奶奶还记得凛说过,梅菲斯也有男友了,问为什么这次没有一起过来,表示她很想见见。这种事情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总不能再把珊嘉找来冒充,何况其实也冒充不了。凛没办法,只好承认其实琼恩既是她男友,同时也是梅菲斯的男友,她们姐妹俩爱上了同一个男人。听到这件事,喀流奶奶一开始自然是大大出乎意料,但老人家毕竟是老人家,阅历丰富,见多识广,很快就气定神闲,丝毫不觉得这是个大新闻。
“既然你们俩都喜欢他,那也挺好的啊,我看琼恩挺不错的,又高又帅,脾气又好,”老人说,“我有时候还在想,小凛和小梅这么要好,以后长大了,各自嫁人了,难免就分开了,挺可惜的。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大家还在一起,真挺好的。”
“对对,”琼恩赶快附和,“奶奶说得对,我也是这么觉得。”
“你当然是这么觉得啦,”凛瞪了他一眼,“一边去!”
“女孩子不要这么说话,要温柔,”喀流奶奶教育凛,“否则男人会不喜欢的。”
“谁要他喜欢了,”凛哼了一声,“我才不在乎呢。”
是是,我知道,你有梅菲斯喜欢就可以了。
聊了一会,说到突然被传送到这里,人生地不熟,又是两手空空,连套换洗衣服都没带。虽说圣渊城做了一些安排和准备,但显然不可能面面俱到,日常生活还是存在诸多不便,梅菲斯便趁机建议,邀请喀流奶奶和他们一起渡河去恩瑟。
这是在来之前,她和琼恩已经商量好的事情,主要考虑其实倒不是单纯为了老人生活方便,而是“安全”。唐琦拉究竟要做什么,现在还没搞清楚,倘若他是想召唤红龙王,那喀流奶奶说不定就会有危险。
按维若拉的说法,由于加入了大量“覡术”的缘故,唐琦拉这个法阵,对施法者和驱动力的要求大幅度降低——虽然同时也降低了法阵的效果。但无论要求降得再低,琼恩也不相信唐琦拉自己就能发动这个魔法阵,除非他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大巫师,他肯定还是需要其他的力量来源。
神祗降临物质界,有时候是需要信徒以生命作为献祭的,尤其是战斗化身临凡更是如此。最有名的例子就是当年兰森德尔教会为了对付萨玛斯特,以多名高阶牧师牺牲寿命为代价,召唤出了晨曦之神的战斗化身。喀流奶奶是个老人,这种事情可是承受不住了。
“他们是被红龙雕像传送过来的,集中在这里,恰好遇到这件事,这一切很值得怀疑。”梅菲斯说。
但从卡尔萨斯、萨玛斯特等人的“先例”来看,既然布置了如此复杂的魔法阵,应该就不需要信徒献祭了。但这也说不好,毕竟唐琦拉的魔法阵和前面那些只是近似,不代表完全一致。而且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要以信徒的献祭作为驱动力,来运转魔法阵。
琼恩赞同梅菲斯的分析,然而他有个问题,“献祭生命也要信徒自愿吧,总不可能强迫,那还会有效果么。”
“如果真有需要,喀流奶奶会自愿的,”凛说,“她很虔诚的,对红龙王深信不疑。”
即便不需要献祭生命,喀流奶奶在兵营里待着也不安全,埃卜拉的大军正在逼近,此地很快就将变成战场。到时候兵荒马乱,很容易出事,还是和琼恩等人一起离开比较好。虽说老人还有伤在身,也不适合旅行,但总比在这里待着安全。
然而喀流奶奶不愿意。
“我不想去恩瑟,”老人温和但坚决地拒绝了梅菲斯的邀请,“而且我待在这里也挺好的。这里虽然是不如家里方便,但街坊邻居都在一起,互相照应也没问题。我还要迎接红龙王的降临呢。”
“红龙王要降临这里吗?”
“是啊,冥神的亡灵附在埃卜拉身上,想要毁灭一切生灵,为了拯救世界,红龙王将会再度降临凡间,就在此地,阻止他的邪恶野心。我们这些老弱之辈已经没有力气追随红龙王上战场了,所能做的就是虔诚祈祷,用我们的信念助龙王一臂之力。”
“这是谁说的?”琼恩不觉得这些话是老人自己想出来的。
“大家都这么说。”
所谓大家都这么说,其实也就是没有根据的传言,但传言不会无缘无故兴起,总会有个起源。如果没猜错的话,显然就是来自于圣渊城的城主官邸了。
凛还想再劝说老人,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而且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琼恩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人慌慌张张地奔进来,“埃卜拉带人打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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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得挺快的,这是琼恩的第一反应。
他们离开辛巴城的时候,还没有发生“红龙叛乱”这回事,之后政变、内乱,埃卜拉上台,搜捕红龙教会,还下令旧城区的居民集体搬迁,最后一把火烧城。做完这一堆事情,埃卜拉率领军队东来。大军行动本来就慢,而且他还是一路打过来的,能够现在赶到,已经算是很快了。
凛留在营地里陪着喀流奶奶,琼恩和梅菲斯到了城墙上,正好看见唐琦拉带着几个卫兵也上来,双方打了个招呼,站在一起。
“数量不少嘛。”琼恩往城下看了一眼。
梅菲斯快速地算了算,“一千一百五十人左右。”
一千一百五十名士兵,而且看起来并不是滥竽充数的杂鱼,盔甲武器都齐备,大约六分之一的人甚至有战马,显然是精锐了,这股力量即便在中土都已经不可小看,何况彻森塔这地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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