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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审

第六十章审 (第3/3页)

东边的主街跑了起来。

他要在天亮之前赶到通州。

马蹄敲打着青石板路面,在空旷的街道上激起清脆的回响。几家还没收摊的铺子里有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温景行伏在马背上,脸贴着马鬃,感受着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夜色里万物都在后退——房屋、树木、街口的石牌坊——一一被他甩在身后。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天亮。天亮之前,许超回通州之前,进西苑酒坊,拆麻袋。拿不到那四份账册,他这一路的追查就全白费了。

夜色裹着马蹄声一路向东奔去。他策马穿过城门的时候,守门的兵卒喊了一声"什么人",他没有回答,只是甩了一下马鞭,马跑得更快了。

夜色里马蹄声碎,如同一整套悬案的历史,正在被一页一页翻开。

他策马跑出淮安城的时候,在城门口遇到了一辆正在进城的马车。马车没有挂灯笼,黑漆漆的一团,从城门洞的另一侧驶进来。两车交错的那一瞬间,他透过马车的窗帘缝隙,看见了一只眼睛。

有人在看他。

温景行没有回头。他夹紧马腹,加快速度,沿着官道一路往东。他不需要回头——他已经认出了那只眼睛的主人。

许超。

许超在淮安。不是通州——他在淮安。

这意味着什么——温景行在马背上飞速地转动着。曹敬说许超在通州,但许超出现在淮安。许超来淮安,一定是收到了什么消息——可能是陆瑾的信,也可能是曹敬身边的人透露了消息。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许超在这里,说明通州的防守反而空了。

这是最好的时机。

温景行勒了一下马缰,让马慢了一些。他不能跑得太急——马会累。他需要在天亮之前赶到通州,在许超从淮安返回之前,把那四只麻袋里的账册取出来。

夜色越来越深。官道上除了他之外没有第二个人。马蹄踩在冻硬了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远处的通州城轮廓已经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温景行没有点灯。他在黑暗里摸到了曹敬给他的那把钥匙——铜质的,齿口和他在淮安仓场用过的那把几乎一模一样。他把钥匙握在掌心,感受着金属的温度,然后放回怀里。

到了。通州的城门大开,守门的兵卒在门洞里打着哈欠。他翻身下马,牵着马走过去。兵卒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一个夜行人没什么好查的,挥了挥手让他进去了。

西苑酒坊的后门就在前面不远处。

温景行停下来,摸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锁开了。

他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晾酒糟的竹匾在风中微微摇晃。他穿过院子,走进存麻袋的棚子。棚子里的麻袋堆成一座小山——少说有上百只。

他蹲下来,拉过一只麻袋,手指沿着封口的针脚摸过去。麻袋的封口是用粗麻线缝合的,线脚密实。他摸到封口的转角处时,手指停住了——针脚在这里密集了许多,像是特意加固过的。

他拔出匕首,挑断了几根麻线。封口拆开之后——夹层里露出一角泛黄的纸。

温景行把那角纸抽出来。纸很薄,折得整整齐齐,打开之后是一页账目——正德元年,三月,"御用——高粱——六百石——发往南京尚膳监"。

六百石。御用。许超。

他蹲在原地,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这些纸太轻了,轻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但这薄薄的几页纸上,写的却是能让正德朝堂震荡的证据。

温景行把账册塞进怀里。他站起来,转身走出西苑酒坊的后门。夜风迎面吹来,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但脚步,前所未有的稳。

(第六十章完)

*钩子:许超出现在淮安——通州防守已空。温景行用曹敬的钥匙潜入西苑酒坊,从麻袋封口中取出孟淳藏匿的暗账。账册记录——正德元年起,每年数百石"御用"漕粮,尽数流入尚膳监许超之手。而御用二字的背后,牵出的是司礼监刘瑾的名字。证据已在手中,但人未离通州,杀机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