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夜逃 (第1/3页)
账册贴着肉放着,隔着衣料能感觉到纸页的棱角。纸页虽然薄,但四份叠在一起也有了一定的厚度,贴在前胸的位置,像一块扁平的砖。
温景行站在西苑酒坊后门的巷子里,没有立刻走。他把那四份从麻袋封口里取出来的账册重新叠好,又用手压了压边角,确认每一页都平整,然后用油布裹了四层,再用麻绳绑紧,塞进贴身的暗袋里。最后他把棉袍的下摆拉平,拍了拍前襟,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样。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在他刚才因为紧张出了一层薄汗的后背上。汗已经冷了,风一吹,凉意直往骨头缝里渗。
他走出来不到十步,就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不是一个人的——至少三个人,脚步落在冻硬了的泥地上,声音被踩碎了,混在风声里,如果不是他刻意放慢了脚步去听,根本注意不到。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步速不变,呼吸不变。他拐进前面的一条窄巷,脚步加快了一些,嗒嗒嗒——棉鞋踩在石板上。
窄巷两端没有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两侧的院墙很高,挡住了月光。他贴着墙根走了几步,停下来,屏住呼吸。
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了。
巷口外面,月光照出一道人影。人影停在巷口,没有进来,但也没有离开。那人站的位置正好卡住了巷口的出口——如果他此刻从巷子里出去,必定会跟那人撞上。温景行站在黑暗里,一只手按着怀里的账册,另一只手摸到了腰间的匕首。他没有拔出匕首——在这种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夜里,拔刀的声音太明显了。铁器摩擦皮革的声音,隔着一整条巷子都能被人听见。
他慢慢蹲下来,从地上摸起一粒小石子。石子不大,拇指大小,表面粗糙,掂在手心里有一点分量。他瞄准巷子的另一头,用手指弹了出去。
石子落地,在青石板路上弹了两下,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哒、哒、哒。
巷口的人影动了一下。那个人显然被声音吸引了注意力,朝那个方向侧了侧头。然后他动了——脚步声往石子落地的那一头追了过去。
温景行等了三息。一、二、三——他从原路退回,翻过西苑酒坊的后墙。后墙的外侧有一棵老槐树,树干有一抱粗,正好能挡住他的身体。他落地之后没有停,直接从槐树后面穿过去,落进了隔壁一座废弃的牲口棚。
牲口棚已经很久没有养过牲口了。棚顶塌了一角,堆在地上的干草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空气里有一股陈年草料发酵的气味,混着尘土味和老鼠屎的味道。他从牲口棚的另一侧翻出去,落在一条更窄的巷子里。
这条巷子通往通州城的西门。只要出了西门,外面就是官道——往南可以回淮安,往北可以去京城。温景行沿着巷子快步走到西门附近,放慢了脚步,没有急着出去。他先站在巷口的阴影里往城门方向看了一眼。
西门开着——但守门的兵卒比白天多了。他数了一下,值夜的兵卒有四个,比正常值班多了一倍。四个人都醒着,没有打瞌睡,目光盯着城外和城内两个方向。有人在温景行之前通知过他们。
他没有去闯西门。转身往回走,走了半条街,拐进一家还亮着灯的馄饨摊。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正在收拾碗筷。他坐下来,要了一碗馄饨。
"大娘——"他把铜板放在桌上,"今晚西门怎么那么多人?"
老妇人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听说是仓场那边丢了东西,不让出城了。"
"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时辰前。来了一拨人,把城门守上了,说是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半个时辰前——正是他进西苑酒坊后不久。许超的人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那个在巷口截他的人,虽然没有当场抓到他,但已经通知了城中各处卡口。他现在被困在通州城里了。
温景行低头吃馄饨。汤很烫,他慢慢喝了两口,脑子里飞速转着。西门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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