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何铭 (第1/3页)
温景行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闩上门,把油灯点起来,把那方墨锭和信的抄件摆在桌上。他没有急着吃饭,也没有急着喝水。他在桌边坐下来,把墨锭拿在手里,一寸一寸地翻看。
墨锭三寸来长,一寸多宽,乌黑发亮,质地细腻。侧面刻着"通政司制"四个字,字口干净利落,是官坊的刻工。底部压着何铭的名字,笔画清晰。如果不是何铭当面撬开给他看,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方墨的底部还藏着一层暗记。
他把墨锭凑到油灯前,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底部的边缘。墨屑脱落之后,露出的那一层果然有一个更深的"何"字印记。两层的笔画像重叠又不像——明面上的那层写得规整,底下那层略显潦草,像是有人在匆忙中压上去的。
何文远——何铭——两个何。
他放下墨锭,拿起信的抄件又看了一遍。正文四五行家常话,字迹工整,语气平淡,没有任何异常。但放在十月初九这个时间点来看,这封信的内容就显得太正常了——正常得不正常。
孟淳死在十月初三。何文远的信写于十月初九。一个仓场大使刚死,他侄子所在的通州仓不可能不受波及。但信里完全没有提这件事——一个字都没有。只聊家常,只报平安。
一个正常的侄子,在叔父认识的上司暴毙之后写信回来,至少会问一句"听闻淮安仓场大使暴卒,不知叔父可曾受惊"之类的客气话。但这封信里没有。何文远在回避这个话题。
回避,说明他知道这件事。知道,但不能提。
温景行把信折好收起来。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夜里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一两个行人匆匆走过。对面的屋顶上有一只猫蹲在瓦片上,眼睛在月光下闪着绿光。他又看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异常,才把窗户关上。
刚关上窗户,门被敲响了。
三声。两轻一重。
温景行没有应声。他伸手把油灯的灯芯压低了一些,让屋里的光线暗下来,然后走到门后,没有出声。
门外的人等了几息,又敲了三声——这次是两重一轻。不是暗号,是试探。
"谁?"
"送热水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我没有叫热水。"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压低了一些。
"是曹百户让我来的。"
温景行犹豫了一下,把门打开了一条缝。门外站着一个裹着灰布棉袄的年轻女子,手里提着一壶热水。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目清秀,目光很稳——不像普通客栈的伙计。
他把门拉开了一些,侧身让她进来。女子走进屋里,把热水壶放在桌上,没有立刻离开。她转过身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放在桌上。
"曹百户说了——请先生今晚看完这封信,明早烧掉。"
温景行没有碰那张纸条。
"曹敬既然有话,为什么不自己来?"
女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微微躬了一下身,转身出了门。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温景行关上门,回到桌边,拆开纸条。纸条不大,四四方方,折了三折。打开之后,里面只有两行字——
"何文远没有死。他被关在通州仓场的地下密室里。钥匙在许超手里。"
温景行把纸条上的内容看了三遍。
何文远没有死。这个消息太关键了——何铭以为侄子失踪了,实际上是他被人关了起来。关在通州仓的地下密室。钥匙在许超手里——许超是谁?这个名字他以前没有听说过。但从纸条的语气来看,这个名字应该很重要。
他把纸条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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