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针线房里的金针度穴 (第2/3页)
盈饱满;每一次呼气都能感觉到体内的浊气被彻底排出,不留半分残余。
“叮——”
针线房里响起一声极细微的金属颤音。
插在针插上的八根银针同时震动起来,针尾的丝线在晨光中轻轻摇曳,像八条彩色的小蛇在同时起舞。
紧接着,针线筐里的几十根针、案上的剪刀、墙上挂着的顶针和铜熨斗、甚至连沈小荷发间那支银簪,都开始发出微弱的嗡鸣声。整个针线房里所有的金属器物,都在何成局的真气共振下轻轻颤抖。
沈小荷睁大了眼睛。这种景象她从未见过——真气共振到外放的程度,让房中的金属器物同时产生共鸣,这至少是宗师境高阶才能做到的事情。何成局刚刚突破七阶就能做到这一步,说明他的根基远比同境界的武者深厚得多。
何成局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金光。那道金光一闪而逝,但沈小荷看得清清楚楚——那是金属性入体的标志,说明何成局的肺经淬炼已经小有所成。
“老爷感觉如何?”
“妙不可言。”何成局收回手,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真气中多了一股锋锐的意味,像一把淬过火的刀,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犀利。宗师境七阶的根基还没完全稳固,但有了这股金属性的加持,稳固只是时间问题。
“你的经脉我也顺便帮你通了通。”何成局看着沈小荷的手,“感觉怎么样?”
沈小荷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在空中虚捏了几下。她的手指每捏一下,都能带出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那是指尖力量骤然增加还来不及收敛的表现。
“好像......比之前灵巧了不少。”
“你试试穿针。”
沈小荷拿起一根新针,捻起一根丝线。这一次她故意放慢了动作,让何成局能看清每一个细节——手腕七穴齐动,七缕内劲在指尖汇聚成漩,针尖上的劲力漩涡将线头稳稳“吸”入针眼。整个过程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而且劲力的运转更加圆融自然,没有半分生涩。
“比以前快了不少。”沈小荷放下针线,嘴角罕见地弯了一下,“多谢老爷。”
何成局摆摆手,在案前重新坐下。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绣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丫鬟们洒扫庭院的动静,何府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小荷,有件事我想问你。”
“老爷请讲。”
“昨晚林青在后巷发现一个北派轻功高手,轻功修为至少在内劲境五阶以上。你有没有听说过,广州地界最近有什么北边来的武林人物?”
沈小荷想了想,摇头道:“妾身平日里不出针线房的门,外头的消息不太灵通。不过老爷要查北派高手的话,或许可以问问刘惠珍刘姐姐。”
“惠珍?”
“刘姐姐从前在春香楼当红倌人的时候,三教九流的人都见过。北边来的客商、镖师、武林中人,常在春香楼喝酒听曲。她的消息比一般人灵通得多。”沈小荷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刘姐姐跟北边来的药材商很熟,每年从长白山运来的老山参都是她经手采买的。如果最近有北边生面孔进出广州,她那边应该会最先知道。”
何成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刘惠珍是他的第九房小妾,原春香楼红倌人,现在管着何府的茶房。这个女人说话温声细语,见谁都是一副笑模样,但何成局知道她心里比谁都清明。当年春香楼三个红倌人——林函、苏筱、刘惠珍——被人称为“春香三绝”,各有各的本事。林函以美貌闻名,苏筱以口才著称,而刘惠珍最出名的,是她那一手能把铁观音泡出茅台味的茶道功夫,以及喝茶时不经意间套出的各路人马秘密。
“等会儿我让林青去茶房跑一趟。”何成局做了决定,然后站起身来,“你那件补服缝好了就送到我书房。今天上午梁铁海要来府里谈事,我换好衣裳要去前厅会客。”
“老爷稍等。”
沈小荷拿起那件补服,将腋下的裂口仔细对整齐,然后从针插上取下那根穿着玄色丝线的银针。她的手指像弹琴一样在裂口两侧翻飞,针尖如蜻蜓点水般在云锦上起落,每一次落针都精准地穿过预定的位置,针脚细密得肉眼几乎分辨不出来。
何成局在一旁默默数着她的针数。一寸布,三十三针,一针不多,一针不少。等沈小荷咬断线头的时候,缝好的裂口平整得像是从来没有破过一样。
“一寸三十三针。”何成局接过补服,用手指抚过那道针脚,“你这样的手艺,去给皇上缝龙袍都够格了。”
“龙袍有江宁织造府的人缝,轮不到妾身。”沈小荷整理好针线笸箩,“妾身把老爷的衣裳缝好就行了。”
何成局换了补服走出针线房的时候,正碰上龚文师爷急匆匆地从前院过来。龚文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文士,清瘦白净,留着三缕长髯,是何成局从绍兴请来的师爷,跟了他十几年了,办事稳妥老练,唯一的缺点就是遇事容易慌张。
“老爷,老爷——”龚文小跑着过来,袖子被晨风吹得鼓起来像两只翅膀,“梁铁海梁掌柜来了,还带着两个徒弟,抬了一口大箱子。”
“来这么早?”何成局抬头看了看天色。他约的是巳时,现在才辰时三刻。
“梁掌柜说怕路上堵,提前出发了。”龚文压低声音,“他还说,箱子里是老爷上次让他打的东西,不能在外面等,怕被人看见。”
何成局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让梁铁海打的东西只有一样——改良后装线膛枪的样品。这种枪的原型是普鲁士的德莱赛击针枪,梁铁海用了两年时间拆解仿制,又根据广州制造局的机床条件做了本地化改良。如果样品能定型,制造局就能小批量生产,联市商团的武装修炼将大幅提升。
“把他请到东暖阁。”何成局一边往东暖阁走一边对龚文说,“吩咐下去,东暖阁前后二十丈戒严,谁也不许靠近。让林青亲自带人守着。”
“是。”
东暖阁在何府东跨院的最深处,周围种着一圈茂密的凤尾竹,从外头根本看不清里面的动静。何成局到的时候,梁铁海已经在阁里等着了。他是个六十四岁的老人,身材魁梧壮实,满脸钢针似的花白短须,一双被炉火熏得发黄的眼睛又圆又亮,像两颗铜纽扣。他虽然只是气血境三阶的修为,但凭着一手祖传的冶铁手艺,在整个广东省乃至整个东南沿海都享有盛名。
“何大人!”梁铁海一见到何成局就站起来抱拳,声音洪亮得能把屋顶的瓦片震下来,“恭喜何大人突破宗师境七阶!”
何成局一愣:“你怎么知道?”
“何大人走路的时候,脚底下带起的风里有一股子铁锈味,老头子打了一辈子铁,这味道比狗鼻子还灵。”梁铁海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大板牙,“肺经淬过金气的人,呼吸之间自然会带出这股味道。何大人昨晚刚突破的吧?这股铁锈味还是新鲜的,没超过六个时辰。”
何成局苦笑了一下。这帮老江湖一个比一个精,自己刚突破没几个时辰,先后被沈小荷、梁铁海看了出来。
“梁师傅这鼻子,不去海关查走私可惜了。”
“海关那帮兔崽子一个月才二两银子,老头子一天打的铁卖了都比他们一个月挣的多。”梁铁海大大咧咧地在椅子上坐下,转头对身后的徒弟挥了挥手,“打开。”
两个徒弟抬过来一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打开锁扣掀开盖子,里面铺着一层红色绒布,绒布上躺着一杆枪。
何成局的目光落在枪上的那一刻,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
这杆枪比朝廷制式的鸟铳短了将近一尺,枪托用的是上好的铁力木,枪管比寻常鸟铳粗了一倍,管壁却薄了一半。最醒目的是枪机——不是鸟铳那种外露的火绳夹,而是一个全封闭的黄铜机匣,机匣侧面有一个小小的击锤,击锤后面连着弹簧。
这是后装线膛枪,装弹从枪膛后方装填,枪管内壁刻有螺旋形的膛线,子弹射出时会高速旋转,射程和精度都远超滑膛的鸟铳。何成局去年托方世宏从澳门弄到了一杆普鲁士原产的德莱赛枪,花了两千两银子。梁铁海用了整整一年时间拆解研究,今天终于拿出了仿制品。
“能打吗?”何成局拿起枪掂了掂分量。比德莱赛枪轻了两斤多,重心靠后,持握感很好。
“老头子造的东西,不能打还叫枪吗?”梁铁海从徒弟手里接过一个皮袋,袋子里装着五发纸壳定装弹。他熟练地拉开枪机,将一发子弹从后方塞入枪膛,合上枪机,然后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大人,这院子里有树吗?”
“凤尾竹算不算树?”
“凤尾竹太细了,打不出效果。”梁铁海想了想,“打石头也行。假山能打吗?”
何成局把他带到东暖阁后窗,推开窗户,外面是一座太湖石堆的假山,最粗的那块石头大约有磨盘大小。
“打坏了别心疼。”
“不打紧。”
梁铁海举枪瞄准了假山最厚实的那块石头。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枪身猛地一震,一股白烟从枪机缝隙中喷出来,紧跟着是“砰”的一声炸响。
何成局定睛看去。假山石的正中央被凿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洞口边缘的石头碎成了粉末状,裂纹从洞口往四面八方蔓延出去,最深的一条裂纹一直延伸到石头底部。
这种威力,比鸟铳大了至少两倍。鸟铳打同样的石头,最多崩掉巴掌大一块石皮,绝不可能把磨盘大的太湖石打穿。
而且最重要的是——装弹速度。梁铁海刚才从装弹到击发用了不到五个呼吸的时间。同样的时间,鸟铳还在往枪管里捅火药和铅弹呢。
“好枪。”何成局从梁铁海手里接过枪,又仔细看了一遍枪机的结构,“这个击锤弹簧用的是佛山钢?”
“何大人眼力毒。”梁铁海点头道,“枪管用的是最纯的坩埚钢,夹了三次碳,淬了七次火,管壁比德莱赛的薄了两分,强度反而高了一成。弹簧用的是弹性最好的中碳钢,反复拉压三千次不变形。枪机内部零件一共二十七个,全部手工打磨,公差不超过三根头发丝的厚度。”
“造价呢?”
梁铁海的眉毛耷拉下来,叹了口气:“这就是老头子今天要跟大人说的事。这一杆枪,光材料费就花了三百两。加上人工、模具、废品损耗,一杆枪的成本在五百两上下。如果要量产的话,开模费还得另算,至少再加两千两。”
何成局的眉头拧了起来。
五百两一杆枪,三千两一套生产线。朝廷给广州制造局一年的拨款才三万两,扣除官员俸禄、厂房维护、原料采购,真正能用来造枪的钱不到一万两。一万两能造二十杆枪,还得祈祷生产过程中不出任何岔子。
“如果先造五十杆呢?”
“五十杆的话,模具费分摊下来每杆能降到四百五十两左右。”梁铁海掰着手指算账,“但有一个问题——精铁不够。这种坩埚钢只能用小坩埚一炉一炉地炼,一炉只能炼二十斤,五十杆枪光枪管就得用掉十几炉。我那个冶铁作坊一个月最多出五炉,满打满算一年能供二十杆枪的材料就不错了。”
“不能扩大生产吗?”
“扩大不了。”梁铁海摇头,“能炼这种钢的老师傅,整个广东省只有三个,一个在我那儿,一个在佛山老家,还有一个去年被两广总督府挖走了。年轻人吃不了这个苦,学三年出不了师,能出一两个徒弟就不错了。”
何成局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这就是洋务运动最大的困境——不是不想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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