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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雪原逐寇

第一百一十九章:雪原逐寇 (第3/3页)

过标本图。赵麦穗蹲下身,用短刀小心地连根带土挖出那几株雪里红,用自己贴身的干净纱布裹好,塞入羊皮袄最内层的暗袋里——那里靠近心口,体温能维持一个相对稳定的温度,不至于让根须冻死。

第七天傍晚,左宗棠的主力抵达精河城下。炮声从西边传来,哥萨克骑兵阵脚大乱——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上了当,黑松林里的清军只是佯攻,真正的主力已经绕到了他们背后。何成局趁势率队从黑松林中杀出,与左宗棠主力前后夹击,哥萨克骑兵全线溃败。

精河城破。

左宗棠在精河城头上用烟杆指着西边天际的雪山,对何成局说:“伊犁就在那边。沙俄占了伊犁,想把它变成第二个恰克图——用茶叶和鸦片换我们的马和铁。但他们忘了一件事——大清可以没有恰克图,不能没有伊犁。”

何成局站在城头,望着西边那片被晚霞染成血色的雪山。他腰间的新潮刀已饮过哥萨克骑兵的血,刀身上的七道雪花纹在暮色中泛出暗红的光。

“广州制造局的下一批货什么时候到?”左宗棠问。

“下个月。梁铁海来信说新造了两门攻城炮,炮管比精河城头那两门俄炮长一倍,射程能压住伊犁城头的俄军炮台。抬枪又追加了一百支,线膛的五十支,滑膛的五十支——新枪管用了韶关新开铁矿的铁,杂质比上一批还低半成。”

“好。下个月,打伊犁。”

何成局从城头下来,回到精河城内临时征用的住处时,已近子时。这是一间被战火熏黑了半面墙的小院,彭幼楚已将炮车停在院中,正蹲在车轮旁检查牦牛皮的磨损。看到何成局进来,她仰头说:“牦牛皮磨坏了两层,再打一仗就得换。轮轴还好,梁叔用的坩埚钢确实比佛山那批铁更耐磨。”

“能修吗?”

“能。我带了备用牦牛皮。”彭幼楚拍了拍身边一卷油布包,“不过老爷,我得提醒你——咱们带来的弹药只剩最后一批了。攻城炮的炮弹得从广州运,这边的铁料和火药都不够用。这仗再拖下去,后勤跟不上。”

“左大帅的粮台已经在调了。广州的下一批货下个月到。只要能拿回伊犁,赶走沙俄,收复新疆全境,制造局的炮弹就不会断。”何成局说。

彭幼楚咧嘴一笑,转身继续修炮车。

何成局推门进屋。屋里生着一盆炭火,火光照得四壁暖黄。赵麦穗正在整理洗好的衣物,粗布包袱里是何成局换下来的里衣和绑腿,已全部洗净烤干,叠得整整齐齐,每一件都带着炭火的余温。她坐在火盆旁,手里拿着那几株用纱布裹着的雪里红,正小心翼翼地用一块浸了水的棉布轻拭根须上的冻土,看到何成局进来,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老爷,雪里红的根还活着。从黑松林到这里,用胸口体温温了几天,根须没冻坏。等回了广州,交给落雪姐种在凝香居——她找了六年的东西,没想到在这儿撞上了。”赵麦穗的声音难得地带着一丝兴奋,她低下头继续清理根须,动作轻柔得像是给新生儿擦身。

何成局在她对面坐下,看着那几株不起眼的紫红色小花。林落雪是花匠,张颜是香房总管,这两个人加起来能把一株草药的药性发挥到极致。雪里红在《岭南草药谱》里被标注为“极寒之地所生,性大热,可祛沉寒痼冷”——对于长年在岭南湿热环境中修炼的何府妻妾们来说,这味药或许没什么用。但对于此刻正在西北雪原上征战的何成局来说,这株花的药性恰好对症他在黑松林里新染上的寒湿。

“我先用其中一株给您驱一次寒湿,剩下两株留着带回广州给落雪姐做种。”赵麦穗说着,已从纱布中取出一株雪里红,将其放入一只粗陶碗中,注入少量温水。花瓣遇水后缓缓舒展,紫红色在热水里洇开,将整碗水染成了淡淡的琥珀色。

何成局褪下上衣,俯卧在木板床上。赵麦穗将泡好的雪里红药液蘸在掌心,双手按上何成局后背。她的水属性真元将雪里红药力徐徐推入他体内,这药性初入经脉时是凉的——不是寒冰的那种凉,而是薄荷在皮肤上挥发时的那种清凉。但只过了几个呼吸,清凉便骤然转为灼热,像有人在他经脉中点了一小簇火苗,火苗沿着足太阳膀胱经一路下行,将黑松林里七天积雪跋涉所积下的寒湿一粒一粒地逼出体外。

赵麦穗的手在他后背缓缓推揉,掌心粗糙的老茧和温热的水汽混在一起,触感粗粝而实在。何成局闭上眼,感觉体内那些被寒湿冻住的微小络脉正在一条条被重新冲开。他深深吐了一口浊气,那口气里带着一丝灰白的寒雾。

“落雪姐若知道她的雪里红来得这么不容易,多半会拿去当种苗,一株都舍不得用。”赵麦穗轻声说,掌心的力道又加了几分。

“那就让她留种。等广州的花房里种满了雪里红,以后再来西北打仗,每人揣一株。”何成局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赵麦穗无声地笑了一下,收回双手,将剩下两株雪里红重新用干净纱布裹好,贴在自己心口处收好。指尖还残留着雪里红药液的淡淡余温。

“下个月打伊犁,沙俄在伊犁河谷的驻军不下万人。左大帅的湘军加上各路民团,满打满算也就两万出头。这仗不好打。”何成州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不好打也得打。”何成局翻身坐起,拉过赵麦穗的手,按在自己丹田上,“麦穗,打完伊犁,你有什么打算?”

赵麦穗沉默了一息:“广州的洗衣铺还要开。码头上的苦力越来越多,他们的衣裳脏得比何府十几口人换得还快。那间铺子不图赚钱,就当是给穷苦人一个方便。”

何成局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伸手将滑落的羊皮袄重新披在她肩头。

三日后,左宗棠大军从精河出发,沿天山北麓向西推进。越往西越冷,越往西越荒。戈壁滩上的雪被马蹄踩成了灰褐色的泥浆,骡车轮子碾过冻得梆硬的车辙,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军中伙夫在宿营时用雪水煮面,面汤里飘着细沙,嚼起来咯吱咯吱响。

何成局骑着马走在队伍中段。前方,天山支脉的雪峰越来越近,伊犁河谷就在山的那一边。

广州制造局的下一批货已经在路上了。方世宏亲自押的镖,从广州出发,沿西江入长江,在武汉换船走汉水,在襄阳换骡马大车穿秦岭。货单上写着:攻城炮两门、线膛抬枪五十支、滑膛抬枪一百支、弹药三千发。

这些货,将在伊犁城下与何成局会合。

而沙俄在伊犁河谷的万余驻军,也在等他。这片被强占了两年的大清领土,将在接下来的冬天决定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