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雪原逐寇 (第2/3页)
不起头。彭幼楚的炮车又打了两发霰弹,河滩上再无站着的马匹。俄军大胡子中校被一颗流弹打穿了左肩,单膝跪在河水中,用指挥刀撑着身体不肯倒下,被方世宏亲自带人趟过河按在了地上。
玛纳斯河伏击战,大捷。
左宗棠在当夜的军报里用朱笔写了八个字:“玛纳斯捷,俄锋已挫。”刘仲文在一旁誊抄军报时,多看了一眼何成局——何成局正坐在篝火旁,赵麦穗用热水浸了纱布在替他擦左颊上那道被石屑划出的伤口,彭幼楚蹲在炮车旁边给炮管涂防冻油,嘴里嘟囔着“霰弹存货只剩二十发,老爷你得催广州再送一批”。何成局坐在篝火旁,伸手在彭幼楚脑袋上拍了一下,她抬头冲他咧嘴一笑,火光在她脸上跳跃,将她额角沾着的那块炮灰映得发亮。
但沙俄没有因为一场伏击战的失利而收手。十天后,伊犁前线传来消息:俄军已完全占领伊犁河谷,清军残部退守塔尔巴哈台,伊犁将军府已被俄军改为“突厥斯坦总督府驻伊犁办事处”。恭亲王从北京发来六百里加急,措辞罕见地严厉:“伊犁失,则新疆全境危。朝廷已命左宗棠即刻西征,何成局所部联市商团随左军进剿,不得有误。”
左宗棠在玛纳斯河畔召开了军议。帐中挂起了一幅更大的舆图——从玛纳斯河到伊犁河谷,直线距离一千二百里,中间横着天山支脉和准噶尔盆地的茫茫雪原。左宗棠用烟杆在舆图上划了一条线:“玛纳斯河——精河——伊犁。精河是俄军在伊犁外围的最后一道防线,拿下精河,伊犁门户洞开。但精河城北有一片黑松林,俄军在那里驻了一支骑兵,人数不详,不少于两千。这批骑兵是俄军精锐——顿河哥萨克,雪地作战经验丰富。正面硬攻,伤亡太大。”
“大帅打算怎么打?”何成局问。
“绕过去。”左宗棠的烟杆在黑松林东侧画了一道弧线,“大军走精河南面的戈壁滩,绕开黑松林,直插精河城。但需要有人带一支偏师在黑松林正面佯攻,拖住哥萨克骑兵,不能让俄军发现主力绕道。”
何成局看着舆图上那道弧线,沉默了片刻。左宗棠的大军走戈壁滩绕道,至少需要七天。他需要有人带一支偏师在黑松林正面拖住两千哥萨克骑兵七天。
“我去。”何成局说。
左宗棠看了他一眼,将烟杆从嘴里拿下来:“你要多少人?”
“联市步炮混成队,五百人。加彭幼楚的炮车,线膛抬枪五十支,链弹和霰弹各五十发。”
“两千哥萨克骑兵,你五百人顶七天?”
“不硬顶。”何成局的手指在黑松林和精河城之间点了一下,“哥萨克骑兵的长处是冲锋,短处是辎重。他们的补给线从精河城到黑松林,每天都要走一条固定的辎重路。我派小队掐断他们的补给线,他们就没办法长时间追击。只要补给断了两天,哥萨克骑兵的马没料吃,比我更急。”
左宗棠沉默了片刻,将烟杆往桌上一拍:“好。七天。七天之后,老夫的精锐从戈壁滩绕到精河城下。届时你带人撤出黑松林,与大军合围。”
“遵命。”
军议散后,何成局走出大帐。帐外风雪正紧,彭幼楚正蹲在炮车旁边用一块油布盖住炮口,赵麦穗在篝火上烧水。看见何成局过来,两人同时抬头。
“幼楚,你的炮车要在黑松林里待七天。霰弹和链弹只剩二十发,省着用。”
“省着用也够。”彭幼楚拍了拍炮车,“这批链弹的链子是梁叔用坩埚钢打的,比佛山那批更韧——一颗能当两颗使。不过老爷,黑松林在精河城北,比这里更冷。西北的雪不比广州的雨,雪地行军容易冻伤。”
“炮车不会冻住吧?”何成局问。
“轮子我换了牦牛皮,炮架我涂了防冻油。人冻伤了您得找落雪姐的药膏,炮冻坏了归我管。”彭幼楚咧嘴一笑。
何成局转头看向赵麦穗。赵麦穗正将烧开的热水倒入羊皮水囊,头也不抬地说:“黑松林离玛纳斯河源头太远,河水全冻住了,没法在河边洗衣摸情报。老爷,这次我随你去,只在营地里烧水做饭洗衣,你受了伤也有口热水洗伤口。”
何成局点头。他抬头望向西边天际,天山支脉的雪峰在暮色中泛着冷蓝的光。黑松林就在那道雪峰的脚下。
三日后,偏师开拔。五百联市步炮混成队带着五十支线膛抬枪、一辆炮车和七天的干粮,进入黑松林。林间积雪没膝,松树高耸入云,树冠上压着厚厚一层白,偶尔有雪块从枝头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响。何成局命人在林间空地扎营,用松枝和雪块垒了半圈矮墙,将炮车架在矮墙后面,枪手分散在两侧的树后。
第一天,哥萨克骑兵没有出现。何成局派了十人小队摸到精河城外的辎重路上,埋了火药陷阱,炸了三辆运粮车。第二天,哥萨克骑兵的斥候出现在黑松林边缘。彭幼楚用炮车打了一发链弹,放倒了一匹斥候马,斥候退了回去。第三天,哥萨克骑兵的主力终于来了——黑压压一片灰色骑兵从雪原上涌来,马蹄扬起的雪雾遮天蔽日。何成局守在矮墙后面,没有下令开火。他在等骑兵进入线膛抬枪的最佳射程。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打。”
五十支抬枪齐射。前排骑兵像被看不见的镰刀扫过,人仰马翻。但哥萨克骑兵没有退——他们散开阵型,分作三路包抄,试图从两翼冲入黑松林。何成局让彭幼楚把炮车推到左翼,连打三发霰弹封住了左翼的缺口,自己带了一队刀牌手堵住了右翼。新潮刀在密林间发挥到了极致——松树间的狭窄空间限制了骑兵的冲锋速度,但限制不了何成局的身法。他在树干之间弹跳转折,每次落地时刀光一闪,必有一名骑兵落马。断潮刀在左侧收割,两柄刀在黑松林里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
第四天,哥萨克骑兵的攻势明显减弱——辎重被掐断了两天,马料开始短缺,顿河马饿着肚子跑不动。第五天,哥萨克骑兵放弃了正面冲锋,改用散兵骚扰。何成局知道对方在拖时间等补给恢复。但他也在拖时间——左宗棠的大军正在戈壁滩上绕行,多拖一天就多一分胜算。
第六天夜里,赵麦穗在营地后的松树下发现了几株埋在雪里的紫红色小花。她的指尖在花瓣上轻轻一触,花茎已被冻得脆如薄冰,花瓣却还在微微颤动——是活的。她认得这种花,林落雪说过,天山黑松林里长一种叫“雪里红”的草药,生长在腐殖土最厚、地气最暖处。雪里红极其稀少,因生长环境苛刻,需要极厚的松针腐土和恰到好处的地热,移栽到南方花房里根本种不活。林落雪找了六年也没找到活株,只在《岭南草药谱》里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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