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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问官府可以,先让官府写名字

第七十九章:问官府可以,先让官府写名字 (第3/3页)

“要有一张回条。”

殿内几人眼神一动。

陆寻道:

“百姓递了状纸、契书、工票、户籍副本。”

“衙门收了,就给一张回条。”

“上面写四件事。”

“收了什么。”

“谁收。”

“归哪房。”

“几日回。”

“百姓拿回条来问。”

“官府拿存根来对。”

“这样不靠吵。”

“靠纸。”

岳沉舟眼底有了笑意。

靠纸。

这太像陆寻了。

从顾延章案开始,他就最喜欢逼人落字。

口头能赖。

纸不好赖。

皇帝也笑了笑。

“又是写下来。”

陆寻低头。

“回陛下。”

“写下来,人才不好装忘。”

殿内一片安静。

这话太朴素。

也太狠。

孟维安沉默片刻,道:

“若百姓伪造回条呢?”

陆寻道:

“回条两联。”

“百姓一联。”

“衙门留一联。”

“印色不同。”

“每张有号。”

宋砚辞若在,一定会笑。

这就是账房法。

凡事留底。

凡事编号。

不是为了复杂。

是为了不让人一句话抹掉。

吕文昌听着,忍不住点头。

“此法可行。”

户部这些日子被米价折腾得够呛。

但他也得承认,陆寻这套东西很管用。

票据。

编号。

告示。

回期。

全是笨办法。

可笨办法最难糊弄。

孟维安仍然有顾虑。

“陛下,京兆府每日递状之人极多。”

“若都给回条,恐怕耗费人力。”

陆寻问:

“京兆府每日被人反复追问的,也不少吧?”

孟维安被噎住。

陆寻道:

“不给回条,看似省事。”

“可百姓隔三差五来问,小吏也要应付。”

“前头省一笔,后头乱三天。”

孟维安沉默。

这话说到衙门痛处了。

衙门最烦百姓反复来问。

可百姓为什么反复问?

因为第一次没给准话。

若一开始就给回条,写明三日后问,那百姓至少不会第二日就来堵门。

吏部官员问:

“若三日后仍无结果呢?”

陆寻道:

“那就续回条。”

“写明为何未结。”

“下一回期何时。”

“不能空口说再等等。”

皇帝看向孟维安。

“京兆府能不能试?”

孟维安额头冒汗。

他知道,皇帝问到这里,已经不是能不能的问题。

是怎么试的问题。

他只能道:

“臣可试。”

皇帝道:

“从哪类事试?”

孟维安迟疑。

陆寻道:

“从最小的试。”

皇帝看向他。

“你说。”

陆寻想了想。

“失物。”

殿内几人一怔。

“失物?”

陆寻点头。

“百姓丢牛、丢车、丢货、丢契书。”

“到京兆府备案。”

“此类事不一定都能找回。”

“但最适合试回条。”

“收了什么。”

“谁收。”

“归哪坊查。”

“几日回。”

“找不到,也要回一句查到哪。”

孟维安眼睛微动。

这个确实比案子轻。

也比户籍、工钱简单。

失物备案,本来就多。

百姓常常来问。

若先用回条法,风险不大。

皇帝问:

“为何不用工钱?”

陆寻道:

“工钱更要紧。”

“但更容易吵。”

“先用失物试回条。”

“回条行得通,再推到官雇工钱。”

“不能第一步就拿最容易炸的事试。”

殿内有人忍不住看了陆寻一眼。

这话稳。

并不激进。

皇帝也看着他。

“你倒是谨慎。”

陆寻很诚实。

“草民怕桌子被砸。”

皇帝笑了。

“谁砸?”

陆寻看了一眼殿内众官,又低头。

“不好说。”

殿内一静。

随即有人憋笑。

孟维安脸色更复杂了。

这话听着像玩笑。

但谁都听懂了。

桌子摆不好,百姓会砸。

官员也想砸。

皇帝笑过之后,神色慢慢严肃。

“好。”

“问事桌,先不问官。”

“先问事。”

“京兆府门外设一桌。”

“先试失物备案。”

“凡百姓递失物状、契书副本、货单者,给回条。”

“回条写明收件人、归房、回期。”

“不得空口推诿。”

“试七日。”

孟维安躬身。

“臣遵旨。”

皇帝又看向岳沉舟。

“监察司看着。”

岳沉舟拱手。

“臣遵旨。”

陆寻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皇帝看向他。

“陆寻。”

陆寻立刻坐直。

“草民在。”

皇帝道:

“第一日,你去看。”

陆寻:“……”

他就知道。

这椅子迟早要摆到京兆府门口。

皇帝像是看出他的表情,淡淡道:

“放心。”

“只看半日。”

陆寻刚要谢恩。

皇帝又补一句:

“椅子带上。”

陆寻沉默。

殿内几个官员低头。

岳沉舟嘴角也动了一下。

皇帝现在说“椅子带上”,已经越来越顺口了。

陆寻行礼。

“草民遵旨。”

皇帝摆手。

“退下吧。”

陆寻起身时,腿有些麻。

他扶了一下椅背。

小木牌轻轻晃了一下。

坐稳少说。

他看了一眼。

忽然觉得这四个字已经不够用了。

以后应该改成——

坐稳别跑。

……

出宫后,青竹照例等在宫门外。

见陆寻出来,她立刻迎上去。

“怎么样?”

陆寻看她。

“青竹姑娘。”

“嗯?”

“椅子明日去京兆府。”

青竹愣住。

“问官府?”

“问事。”

陆寻纠正。

“先问失物。”

青竹听完,眼睛慢慢亮了。

“那是不是百姓递了东西,以后就有回条了?”

陆寻点头。

“先试七日。”

青竹立刻低头记。

“问事,不问官。”

“收了什么,谁收,归哪房,几日回。”

陆寻看着她写,忍不住笑。

“你现在比我还熟。”

青竹抬头。

“我觉得这个很有用。”

陆寻点头。

“是有用。”

“也麻烦。”

青竹问:

“会有人不高兴吗?”

陆寻看向远处皇城。

“会。”

“很多人。”

“那怎么办?”

陆寻想了想。

“先让桌子别被砸。”

青竹怔住。

随后笑了。

“那明日我也去。”

陆寻问:

“去做什么?”

青竹认真道:

“看桌子。”

陆寻:“……”

行。

现在不只是看他。

还看桌子。

马车缓缓往监察司方向驶去。

陆寻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

问米。

问药。

问事。

一张桌子,越摆越靠近衙门门口。

他知道,这一步比前面都难。

米商会怕。

药铺会慌。

但衙门会不舒服。

因为这一次,要写名字的人,不是商户掌柜。

是官府自己。

而只要名字一写。

很多从前能丢进井里的事,就再也没那么容易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