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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问米桌一摆,奸商先腿软

第七十四章:问米桌一摆,奸商先腿软 (第3/3页)

“你还知道怕得罪人?”

陆寻低头喝水。

知道。

但有时候嘴比脑子快。

……

问米桌摆到午后,东市竟没有乱。

吵的人有。

哭的人有。

求情的人也有。

可每一件事,都被拆开了。

票湿了,看袋子。

斗缺了,补米。

米品不清,改牌。

真涨成本,写理由。

假盖仓印,封铺。

囤米不卖,查账。

一桩桩,一件件,都不玄乎。

百姓看得懂。

米商也听得明白。

更重要的是,大家发现官府这一次不是只贴告示。

是真的坐在街上听人问。

茶摊老板站在远处看了半天,忽然感慨:

“这问米桌,比衙门门槛低。”

旁边人笑道:

“废话。”

“衙门你敢进?”

茶摊老板摇头。

“不敢。”

“可这桌子,我敢问。”

这句话很快又传开了。

问米桌。

敢问。

这两个词,成了今日东市最热的说法。

……

午后,皇帝派来的小内侍到了。

他没有摆架子。

只站在人群外看。

看了半个时辰。

回宫时,带回去一份记录。

记录不长。

但写得清楚。

今日东市问米桌,共受问七十三件。

补米四十七户。

改价牌六家。

验斗二十三只。

查出碎米冒整米一家,已改牌。

周记米铺因运费涨价一文,户部核后准其明由挂牌。

百姓未乱。

最后还有一句,是小内侍自己添的。

陆寻多坐少言,百姓多问。

皇帝看见最后一句时,笑了一声。

“多坐少言?”

旁边内侍道:

“回陛下,赵大夫在旁盯着。”

皇帝又笑了。

“难怪。”

他把记录放下,看向案上的米价告示副本。

“吕文昌呢?”

“还在东市。”

“让他继续。”

皇帝顿了顿,又道:

“那把椅子,先留东市。”

内侍一愣。

“留东市?”

皇帝点头。

“问米桌撤之前,不必抬回宫。”

内侍低头。

“是。”

皇帝看着窗外,眼神微深。

一个顾延章案,让他看见陆寻会查坏人。

一个米价问桌,让他看见陆寻会拆事情。

这两者不一样。

前者锋利。

后者可用。

……

东市这边,陆寻听见椅子要留在东市时,沉默了很久。

“陛下真这么说?”

传话内侍笑着点头。

“陛下说,问米桌撤之前,椅子不必回宫。”

周围百姓听见,顿时更兴奋。

“椅子留了!”

“明日还来?”

“那就稳了。”

陆寻看着众人兴奋的样子,心情复杂。

他总觉得,事情正在朝一个很离谱的方向发展。

青竹却很高兴。

“这说明陛下觉得今日做得好。”

陆寻看她。

“也说明我明日还得坐。”

赵大夫冷冷道:

“明日未必要你坐。”

陆寻眼睛一亮。

“真的?”

赵大夫道:

“你若今晚不好好休息,明日椅子坐,人不坐。”

陆寻:“……”

这话听着更吓人。

青竹忍笑扶他起身。

“回去吧。”

陆寻看了一眼问米桌。

桌前还有人在排队。

吕文昌已经接手。

裴玄也留下了两个监察司校尉。

官斗摆着。

价牌挂着。

百姓还在问。

没有他,也能继续转。

这很好。

他不需要一直坐在这里。

只要规矩立起来,桌子摆下去,后面的人就能照着办。

这才算有用。

……

回总衙的路上,青竹坐在马车里,低头整理小册子。

她写了很多。

百姓敢问,比官府会说更重要。

真涨价,要写真理由。

米品也要写清。

票湿了,看袋子。

写到最后,她又加了一句:

问米桌不是陆寻一个人的桌。

陆寻看见了。

“这句不错。”

青竹抬头。

“真的吗?”

陆寻点头。

“真的。”

“以后很多事,都不能靠一个人。”

“要靠桌子。”

青竹愣了一下。

“靠桌子?”

陆寻笑道:

“就是把规矩摆在那里。”

“谁都能来问。”

“谁都能照着办。”

“人会走,桌子还在。”

青竹想了想,认真记下。

人会走,桌子还在。

陆寻看着她低头写字,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这个丫头,真的不一样了。

她已经开始能把事看进心里。

也能把话变成自己的理解。

这比单纯照顾他喝药重要多了。

马车外,东市的声音渐渐远去。

陆寻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

今天很累。

但不是三司堂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累。

是做完一件有用小事后的累。

不沉。

甚至有点踏实。

只是他还没踏实多久,马车忽然停了。

裴玄在外头低声道:

“陆寻。”

陆寻睁眼。

“怎么了?”

裴玄掀开车帘,脸色有些沉。

“南平码头来报。”

“预计三日后到的漕船,提前到了。”

青竹眼睛一亮。

“这是好事啊。”

裴玄却摇头。

“船到了。”

“但仓门没开。”

陆寻眉头慢慢皱起。

“为什么?”

裴玄道:

“码头仓吏说,户部放仓文书未到。”

青竹一愣。

“米都到了,还不能入仓?”

裴玄脸色冷得厉害。

“对。”

陆寻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一下。

青竹看着他,有些不安。

“你笑什么?”

陆寻靠回车壁,声音有些轻。

“我刚说完,人会走,桌子还在。”

“结果现在发现——”

“米也到了。”

“门没开。”

青竹听懂了,脸色也沉了下来。

百姓问米,米商改牌,官斗验好了。

可若码头仓门不开,米进不了城。

前头所有努力,都会被一道文书卡住。

陆寻闭了闭眼。

“去码头。”

赵大夫的声音从后面冷冷传来。

“不许。”

陆寻睁眼。

“赵大夫。”

“你今日已经坐了大半日。”

“可米在门外。”

赵大夫冷着脸。

“米在门外,也不是你在门外。”

裴玄看着两人。

片刻后,道:

“我先去。”

陆寻没有硬撑。

他知道自己今日确实累了。

他只说了一句:

“裴大人。”

“别先骂仓吏。”

裴玄一怔。

陆寻道:

“先问三件事。”

“文书在哪。”

“谁能开门。”

“开门要多久。”

裴玄眼神微动,点头。

“明白。”

他说完,转身上马。

马蹄声很快远去。

青竹坐在车里,手指攥着小册子。

“陆寻。”

“嗯?”

“明天是不是又不能休息了?”

陆寻看着车帘外渐暗的天色,轻轻叹了一口气。

“青竹姑娘。”

“从陛下赏我那把椅子开始。”

“休息这事,就不太像真的。”

青竹没忍住笑了一下。

可笑完,又有些心疼。

马车重新动起来。

远处,南平码头的方向隐约传来钟声。

米到了。

门没开。

而陆寻知道,明日那张问米桌,恐怕要从东市一路摆到码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