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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休假第二日,米价自己撞上门

第七十一章:休假第二日,米价自己撞上门 (第3/3页)

因为他们都听说了。

监察司今日不查别的。

查斗。

……

岳沉舟拿到青竹记的那页纸时,正在都察院和户部的人说话。

户部来的是右侍郎吕文昌。

一张圆脸,笑起来很和气。

他原本以为岳沉舟找他,是要问米价上涨是否有人囤积。

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话。

南边雨多。

漕船迟滞。

京城用米大。

商户自调价格。

户部正在安抚。

总之,话都没错。

也都没用。

结果岳沉舟没问这些。

他把青竹那页纸放在吕文昌面前。

“看看。”

吕文昌低头一看。

三行大字。

官仓有多少米。

码头到了多少米。

米铺卖多少米。

下面还有一句。

先查斗,再谈价。

吕文昌愣了一下。

“这是……”

岳沉舟道:

“陆寻说的。”

吕文昌神色微变。

陆寻这个名字,现在京城官场没人不知道。

刚把顾延章送下去的那个病书生。

坐椅入堂的那个临时书吏。

皇帝刚点名三日后去文华殿的那个人。

吕文昌摸了摸下巴。

“倒是直白。”

岳沉舟冷笑。

“陛下要的就是直白。”

吕文昌沉默了。

岳沉舟继续道:

“户部明日之前,把京城官仓余米、近十日漕船入米、各市米行报备价,列成告示。”

吕文昌皱眉。

“这是不是太急?”

岳沉舟看着他。

“米价涨得不急?”

吕文昌被噎住。

他想了想,又道:

“各市米行售价繁杂,若全部列出,恐怕引起百姓议论。”

岳沉舟淡淡道:

“不列,百姓就不议论?”

吕文昌沉默。

岳沉舟把另一份封铺记录丢过去。

“东市两家,缺斗、假盖仓印。”

“已经封了。”

吕文昌脸色微变。

岳沉舟道:

“吕侍郎。”

“陛下三日后要在文华殿问米价。”

“你可以继续说南边雨多、漕船迟滞。”

“但陛下若问官仓有多少米、码头到了多少米、东市米行为什么缺斗。”

“你最好答得出来。”

吕文昌额头慢慢出了汗。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询问。

这是皇帝想借陆寻那套“人人看懂”的法子,逼户部把话说清楚。

以前户部最喜欢说“正在调度”“已有安排”“不日平稳”。

这些话写在奏疏里很好看。

可百姓看不懂。

皇帝现在不想听漂亮话。

他要听米在哪。

有多少。

谁卖贵了。

谁斗小了。

这很麻烦。

但也很要命。

吕文昌深吸一口气。

“户部今晚整理。”

岳沉舟点头。

“越简单越好。”

吕文昌苦笑。

“又是陆寻说的?”

岳沉舟道:

“老夫说的。”

顿了顿。

他又补一句:

“陆寻也说过。”

吕文昌:“……”

他忽然觉得,顾延章倒下之后,朝堂上多了一个很麻烦的名字。

陆寻。

这个人不在朝堂。

却已经开始让朝堂上的人不好说空话了。

……

傍晚,裴玄回总衙复命。

青竹听见东市两家米行被封,还补足缺量,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真的补米了?”

裴玄点头。

“持票三日内可补。”

青竹看向陆寻。

“这比罚银好。”

陆寻笑了笑。

“百姓缺的是米。”

“不是看官府收罚银。”

青竹赶紧又记下来。

赵大夫看见她记,倒没拦。

反正写的是青竹。

不是陆寻。

宋砚辞坐在旁边,若有所思。

“这米价一事,若只是封两家铺子,治标不治本。”

陆寻点头。

“所以明日看户部告示。”

苏云卿也来了。

她今日去了旧铺。

回来时带着一点尘,却精神很好。

听见米价的事,她轻声道:

“若苏家铺子重新开门,也可以在柜台挂官斗。”

青竹眼睛一亮。

“对啊。”

“让客人都能看见。”

苏云卿道:

“以前父亲说过,做买卖不怕赚得少,怕短一寸。”

“布短一寸,米少一升,都是亏心。”

陆寻看着她。

“这话好。”

苏云卿笑了笑。

“这是我父亲说的。”

陆寻点头。

“那就更好。”

宋砚辞轻敲折扇。

“苏家旧铺若重新开,第一日就挂官斗、平码尺。”

“倒是能打出名声。”

青竹问:

“什么名声?”

宋砚辞笑道:

“不短尺,不缺斗。”

青竹眼睛更亮。

“这个好!”

苏云卿也有些动容。

苏家旧铺重新开门。

不靠哭冤。

不靠别人同情。

就靠四个字。

不缺斤两。

这比什么都稳。

陆寻笑了笑。

“苏姑娘,可以考虑。”

苏云卿认真点头。

“我会。”

赵大夫在旁边忽然道:

“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众人一静。

陆寻最先反应过来。

“休假?”

赵大夫冷笑。

“还知道?”

陆寻看向天色。

“这不是已经傍晚了吗?”

赵大夫道:

“所以今日结束。”

陆寻还没说话,青竹已经把桌上的小票、米袋、册子全都收走。

动作快得不像话。

陆寻看着空下来的桌面。

“青竹姑娘。”

青竹抱着东西。

“不能再看了。”

陆寻叹气。

“我只是想再确认一眼。”

“不行。”

“万一明日户部告示写错?”

“明日再说。”

陆寻发现青竹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青竹了。

以前她是怕他累。

现在她还能用赵大夫的口吻管他。

更可怕的是,她管得挺有理。

……

夜里。

陆寻躺在榻上,终于没有再看东西。

外面木匠还在给文华殿那把椅子上最后一道漆。

青竹坐在外间,把今天的事重新整理了一遍。

买米小票。

缺斗。

仓印。

官仓、码头、米铺。

她写完后,看着小册子,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很多大事,都是从很小的东西看出来的。

一张小票。

一只米袋。

一个没干的红印。

一个变小的斗。

顾延章案是这样。

米价也是这样。

坏人喜欢把话说大。

可真相常常藏在最小的地方。

青竹提笔,又添了一句:

大话听不懂,就看小东西。

写完,她很满意。

屋里,陆寻的声音忽然传来。

“青竹。”

青竹立刻抬头。

“怎么了?”

“外头椅子做好了吗?”

青竹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快了。”

陆寻沉默片刻。

“明日能不能让木匠把它做得丑一点?”

青竹愣住。

“为什么?”

陆寻叹气。

“太好看,我怕陛下更常想起我。”

青竹没忍住笑出声。

笑完,她又有些担心。

“你怕文华殿?”

陆寻想了想。

“怕。”

“但也没那么怕。”

青竹坐到外间门口。

“为什么?”

陆寻道:

“因为今日米价这事,和顾延章不一样。”

“顾延章是坏人。”

“米价里,有坏人,也有真难处。”

“漕船可能真晚。”

“南边可能真下雨。”

“米商里也不全是奸商。”

“所以不能只靠骂。”

青竹听得很认真。

“那靠什么?”

陆寻闭着眼,声音有些轻。

“靠把话说清楚。”

“让官知道自己不能糊弄。”

“让商知道自己不能乱来。”

“让百姓知道自己不是只能挨宰。”

青竹慢慢记在心里。

她忽然觉得,文华殿那把椅子,或许真的不好坐。

但陆寻坐上去,也未必是坏事。

至少他说的话,很多人听得懂。

而听得懂,本身就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夜深了。

总衙后院终于安静下来。

只有新椅子上的漆,在夜风里慢慢干。

三日假,已经过了两日。

文华殿,也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