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皇帝见他,他先问能不能带椅子 (第1/3页)
宫里口谕传到监察司总衙时,陆寻手里的药还没喝完。
院子里安静得有点过分。
青竹睁大眼睛。
宋砚辞折扇停在半空。
苏云卿也愣住了。
连岳沉舟都难得没有立刻开口。
只有赵大夫最稳。
他看着陆寻。
“喝药。”
陆寻低头看着药碗,又看了看裴玄手里的口谕。
“赵大夫。”
“我觉得现在应该先说正事。”
赵大夫面无表情。
“你活着才有正事。”
陆寻沉默片刻。
很有道理。
他低头把药喝了。
苦味一下从舌尖冲到天灵盖。
他脸都皱了一下。
青竹下意识想去拿蜜饯。
手刚伸出去,又硬生生忍住。
陆寻看见了。
“青竹姑娘。”
青竹立刻把手背到身后。
“不能老惯着你。”
陆寻叹了口气。
“皇帝都要见我了,你还不惯着我?”
青竹认真道:
“就是皇帝要见你,才更不能惯。”
“为什么?”
“怕你进宫也这样。”
陆寻:“……”
院子里众人终于笑了出来。
刚才那股因为口谕而绷紧的气氛,也松了些。
岳沉舟喝了口茶,淡淡道:
“怕什么?”
“陛下只是想见见你。”
陆寻看向他。
“岳大人。”
“您这话说得轻松。”
“皇帝说想见我,和隔壁大爷说想见我,能一样吗?”
岳沉舟看了他一眼。
“你见隔壁大爷也没少贫嘴。”
陆寻想了想。
“这倒是。”
裴玄把口谕收好。
“明日巳时,入宫。”
陆寻沉默了一下。
“能不能不去?”
岳沉舟冷笑。
“你觉得呢?”
“那能不能坐着去?”
“可以。”
“能不能带椅子?”
这句话一出,院子里再次安静。
青竹都惊了。
“你还想把那把椅子带进宫?”
陆寻认真道:
“那椅子不是已经出名了吗?”
宋砚辞忍不住道:
“陆公子,宫里恐怕不缺椅子。”
陆寻摇头。
“不是缺不缺的问题。”
“熟椅子坐着安心。”
赵大夫冷冷道:
“你再说,老夫给你扎两针,保证你站着也安心。”
陆寻立刻闭嘴。
这下连柳清霜眼底都露出一丝笑意。
岳沉舟放下茶盏。
“行了。”
“明日老夫陪你去。”
陆寻看向他。
“岳大人也去?”
“不然让你一个人进宫胡说?”
陆寻想了想。
“有您在,我也未必不胡说。”
岳沉舟冷笑。
“那老夫就当场装不认识你。”
陆寻:“……”
这人真狠。
……
顾延章的圣裁是在第二日清晨下来的。
三司终审文书,准。
顾延章夺官。
下刑部大狱。
顾府涉案外宅抄没。
锦成号查封。
苏家旧产追还。
许崇革职下狱。
沈兰、韩墨、顾忠、方瑞等人,依罪另审。
圣裁贴出时,刑部外街安静了很久。
随后有人狠狠拍了一下茶桌。
“好!”
这一声像火星落进干草。
整条街都热了。
“顾延章夺官了!”
“下狱了!”
“顾府外宅抄了!”
“苏家的铺子真还了!”
茶摊老板今日茶都不卖了,站在摊前听人念告示。
念到“顾延章夺官”时,他一拍大腿。
“这茶我请!”
旁边有人笑:
“你不心疼?”
茶摊老板把茶壶往桌上一放。
“心疼什么?”
“今天痛快!”
人群里,国子监几个士子也在。
许怀生看完告示,沉默许久。
最后向刑部告示墙行了一礼。
不是向官府。
是向那一行“苏承业旧案平反”。
他身后的几个士子也跟着行礼。
这一次,没有人笑他们酸腐。
因为京城很多人都知道。
这案子落了。
但这案子留下的那句话,恐怕会在读书人里传很久。
读书人最该怕的,就是“听说”二字。
还有那句:
谁受益最大。
……
监察司总衙里。
青竹把圣裁抄了一份,郑重放进小册子夹层里。
陆寻看见了,忍不住问:
“这个也记?”
青竹点头。
“当然记。”
“为什么?”
“这是结果。”
陆寻一怔。
青竹认真道:
“前面那些话,是怎么查。”
“这个,是查完之后坏人真的受罚。”
“当然要记。”
陆寻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青竹姑娘,你现在越来越像个查案的人了。”
青竹脸一下红了。
“我只是记东西。”
“能记住结果,比只记热闹强。”
青竹低头,把小册子合上。
她心里有点高兴。
不是因为被夸。
是因为她真的觉得自己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她只会担心陆寻喝不喝药,会不会疼,会不会倒。
现在她还会看字。
看账。
看人说话哪里不对。
也会记下那些让坏人低头的句子。
这样很好。
她喜欢这样。
苏云卿今日去了刑部。
去领苏家旧产追还文书。
宋砚辞陪着她去。
苏家那三处铺面和仓房还要慢慢核清,但文书已经落下。
这意味着,苏家不再只是一个被冤的名字。
它开始重新有了落脚处。
陆寻听见这个消息,也松了一口气。
他靠在椅上,轻声道:
“这样就好。”
岳沉舟看了他一眼。
“怎么,不继续亲自去盯?”
陆寻摇头。
“那是苏姑娘自己的路。”
“我们把门打开就行。”
岳沉舟眯了眯眼。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这话还像句人话。”
陆寻:“……”
这老头夸人,真是一点都不让人舒服。
赵大夫背着药箱走进来。
“时辰到了。”
陆寻看向他。
“去宫里?”
赵大夫点头。
“先吃药。”
陆寻脸一垮。
“又吃?”
赵大夫冷冷道:
“你是去见皇帝,不是去见阎王。”
“老夫希望你分清。”
陆寻立刻端起药。
“我分得很清。”
青竹在旁边看着,直到他喝完,才放心。
喝完药,陆寻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浅青长衫。
外罩素色披风。
不张扬。
也不寒酸。
青竹替他整理领口时,手指有些抖。
陆寻低头看她。
“你紧张什么?”
青竹小声道:
“你要进宫。”
“是我进宫,又不是你。”
“可是我也紧张。”
陆寻笑了笑。
“放心。”
“我尽量少说话。”
青竹抬头看他。
眼神明显不信。
陆寻叹气。
“好吧。”
“我尽量说能活着出来的话。”
青竹:“……”
她忽然更紧张了。
……
皇城门前。
陆寻下车时,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宫门。
而是长长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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