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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作战手册

第二十三章·作战手册 (第3/3页)

蔡景琛的笑意加深,那是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温暖。

“因为,”他顿了顿,清晰而有力地说,“你们在。”

下午,城郊小镇。

蔡景琛和李阳光一前一后下了车。镇子不大,老街陈旧,偶尔有摩托车驶过,扬起淡淡的尘土。按照地址,他们沿着老街往里走。

走到一扇漆色斑驳、贴着褪色对联的暗红色木门前,两人停住了脚步。门紧闭着,门口的水泥台阶缝隙里钻出枯黄的杂草,几盆早已枯萎的花盆随意搁在墙角,透着一种了无生气的萧索。

蔡景琛的心微微收紧。他上前,屈指,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有些突兀。

过了好一会儿,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门开了一条缝。一张憔悴浮肿、眼睛通红的女人的脸探了出来,警惕而茫然地看着他们:“你们找谁?”

蔡景琛喉结滚动了一下,尽量让声音显得平稳温和:“姐您好,请问这里是张勇家吗?我们……是张勇哥的朋友,从城里来的,听说他家里……想来看看。”

女人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迅速聚起水光。她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大概是看两人年纪不大,面目清朗不像坏人,犹豫了一下,默默地拉开了门,侧身让开:“……进来吧。”

屋子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昏暗、低矮。窗户拉着厚厚的旧窗帘,只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堂屋正中的方桌上,端端正正摆着一个黑边相框。相框里,张勇穿着大概是最好的一件衬衫,对着镜头,有些拘谨地笑着,笑容淳朴,眼神里还带着对未来的些许期盼。香炉里插着几支燃尽的香梗,空气中弥漫着香火和灰尘混合的陈旧气息。

蔡景琛的脚步在踏入堂屋的瞬间,仿佛有千斤重。他一步步走到方桌前,在张勇的遗像前站定。黑白照片里的张勇,笑容凝固,眼神空洞。蔡景琛静静地站着,目光掠过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想起了出租屋里那个佝偻着背、眼里布满血丝的男人,想起了他提到妻女时那一闪而过的微光,想起了他最终选择站出来作证时,那混合着恐惧与微弱希望的颤抖。

他站了很久,久到李阳光都有些不安地挪了挪脚。屋里只剩下女人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

终于,蔡景琛缓缓转过身,面向一直默默垂泪的女人。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充满同情:“姐,请节哀。张勇哥的事……我们都很难过。我们这次来,除了看看您,也想问问……张勇哥以前,有没有提过一个叫赵虎的人?或者,小虎?他们……认识吗?”

女人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努力回想,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认识……咋不认识。小虎,赵虎,跟我们家阿勇,是光屁股一块儿长大的。那孩子……小时候家里穷,没爹,娘又病着,常吃不饱饭。阿勇心善,自己有个馒头,都掰一半给他……后来,赵虎大了些,跟他娘去了外地,再后来听说在城里混……发了点小财?就不怎么回来了,也没什么来往了。”

她叹了口气,眼神空洞地望着遗像:“阿勇前两年还提过一回,说在城里碰见过赵虎一次,穿得人五人六的,开着小车,但……感觉不是小时候那个小虎了。阿勇说,他变了,眼神让人看着心里头发毛……”

蔡景琛和李阳光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两人确有旧交,而且渊源不浅。

李阳光适时开口,语气更加小心:“姐,那……张勇哥出事前那段时间,有没有跟您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有没有提过在城里遇到什么难处?见过什么特别的人?”

女人茫然地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没有……他出事前两三天还打电话回来,说工地快结工钱了,等钱一到手,就买票回来,还说要给女儿买件城里最时兴的羽绒服……声音听着还挺高兴……怎么就……怎么就想不开了呢……”她再也说不下去,捂住脸,失声痛哭。

压抑的哭声在昏暗的堂屋里回荡,令人心碎。李阳光别过脸,不忍再看。蔡景琛的眼眶也阵阵发酸。他沉默地站在原地,等女人的哭声稍微平息一些,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信封,轻轻放在方桌。

“姐,”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这点钱,您收着。给孩子买件新衣服,买点学习用的。张勇哥不在了,我们是他朋友,能帮一点是一点。”

女人抬起头,看着那个信封,连连摆手,泪如雨下:“这怎么行……不能要你们的钱……”

蔡景琛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一眼张勇的遗像,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向外走去。李阳光连忙对女人说了句“姐保重”,也跟了上去。

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冰凉的门把上,蔡景琛的脚步却再次停住。他没有回头,背对着屋里低低的啜泣和那张黑白笑脸,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一字一顿地,送进了昏暗的堂屋:

“姐,您放心。”

“张勇哥的事……”

“我们一定会给他,也给您和孩子,一个交代。”

说完,他拉开门,刺目的天光涌入,他眯了眯眼,大步走了出去,没有再回头。

李阳光连忙带上门,小跑着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回镇口车站的路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印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

走了很久,直到已经能看到巴士站那破烂的站牌,李阳光才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阿琛……你刚才跟张勇老婆说的那个‘交代’……是啥意思?咱们……真能给他翻案?把赵虎送进去?”

蔡景琛没有立刻回答。他停下脚步,抬起头,望向西边天空的晚霞。霞光映在他眼里,将那双总是温润的眸子也染上了一层赤金与暗红交织的、近乎悲壮的颜色。

他望着那片仿佛烧透了的天空,久久地,久久地凝望着。然后,很轻,却带着钢铁般重量的声音,从他唇间溢出,散在带着寒意的晚风里:

“我不知道。”

“但有些事,不做,这辈子都过不去。”

“赵虎必须付出代价。”

“张勇不能白死。”

李阳光看着他被霞光勾勒出清晰轮廓的侧脸,看着那紧抿的、透出无比坚毅弧度的嘴唇,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总是温和爱笑的伙伴,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是一种破茧而出的、令人心悸的决绝。

他没再问,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像是一种无声的誓言。

当晚,蔡景琛家。

手机震动,是梁亿辰。蔡景琛几乎是秒接。

“查到了。”梁亿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切入核心。

蔡景琛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加速:“什么?”

“赵虎的行踪。”梁亿辰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他这几天,每天晚上八点以后,基本都会去城东‘好运来’棋牌室。那地方不大,但挺隐蔽,老板是他一个远房亲戚。他通常一个人去,在里面打牌,有时候玩到后半夜才走。很少带手下,大概觉得那里安全。”

蔡景琛握着手机,走到窗边,目光投向城东那片模糊的灯火:“一个人?确定?”

“嗯。我让人盯了三个晚上了,基本规律是这样。偶尔有牌友,但都是临时凑的,不像固定同伙。”

蔡景琛沉默了。他明白梁亿辰告诉他这个信息意味着什么。棋牌室,私密,赵虎常去,且单独行动……这简直是获取指纹或者其他接触类证据的绝佳机会,但同时也是极度危险的试探。

“亿辰,”蔡景琛的声音有些发干,“告诉我这个,你想……做什么?”

电话那头,梁亿辰也沉默了几秒。然后,他那特有的、带着冷静质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狠劲的声音传来:

“你不想……找个机会,当面再‘问问’他?”

蔡景琛呼吸一滞。不是不想,是太想。但理智告诉他,这太冒险。上次在市场是偶遇,这次是主动找上门,还是在对方熟悉的地盘。

仿佛能洞悉他的犹豫,梁亿辰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退路的决然:

“阿琛,张勇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是我们四个的事。”

“从我们决定一起查开始,就没有‘你’和‘我’,只有‘我们’。”

“你想问,我们就一起去问。你想找证据,我们就一起去找。”

“刀山火海,一起闯。”

蔡景琛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击,又酸又胀,滚烫的热流几乎要冲破眼眶。他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了回去。

“我知道。”他哑声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但更多的是坚定,“我一直都知道。”

挂了电话,蔡景琛依旧站在窗边。夜色已深,远处只有零星灯火。他站了很久,像一尊凝固的雕像,直到冰冷的夜风透过窗缝,吹得他一个激灵。

他缓缓转身,走回书桌旁。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群消息。

李阳光23:18:@全体成员汇报进度!计划第二步(老家走访)已完成!获得关键信息:张勇与赵虎是发小,赵虎受过张家恩惠,但近年关系疏远,张勇曾言赵虎“变了”。第三步(指纹)刘顾问、梁外勤请抓紧!over!

后面还跟了加油的表情包。

蔡景琛看着那条消息,脸上紧绷的线条一点点软化,最终,缓缓地、漾开一个真切而温暖的笑容。那笑容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也驱散了独自面对深渊的孤寒。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跳动:

蔡景琛23:20:收到。辛苦了,阳光。第三步,看你们的。我们随时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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