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0章旧物的重量,整理旧物 (第2/3页)
物摆在一起。旧衬衫,机械表,笔记本,照片,U盘。它们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群沉默的证人,见证过什么,知道些什么,却什么都不会说。
她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的累,是那种攒了十年的、一层一层叠上去的、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的累。这十年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铁人——工作,加班,应酬,出差,从一个城市飞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项目转到另一个项目。她不谈恋爱,不交朋友,不养宠物,不给自己任何软肋。她以为这样就能把那个雨天的背影忘掉,把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咽下去,把那扇永远不会再开的门关在身后。
可是现在,一个小小的U盘,就把她这十年垒起来的所有盔甲都敲碎了。
她拿起手机,想给陆峥打个电话。
号码调出来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却没有按下去。她不知道该怎么说——陆峥,我翻我爸的遗物,发现了一个U盘,里面可能有很重要的东西,你能帮我看看吗?这样说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真的。她真正想说的是——陆峥,我害怕。我怕这个U盘里什么都没有,那它就是一块废塑料,一块我攥了整整一个下午、攥到手心出汗都不敢松开的废塑料。我也怕它里面有什么,有什么能证明我爸不是他们说的那个叛徒,有什么能告诉我他那天走进雨里之后到底去了哪里,有什么能让我终于可以哭出来。
她怕的从来不是真相,是真相太沉了,她一个人扛不动。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最后她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不是不想找他,是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手里攥着的是什么,就贸然把他拉进来,对谁都不公平。万一这个U盘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场空,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失望的样子。万一里面有什么,她更不想在什么都没搞清楚之前,就把另一个人拖进这潭深水里。
她把U盘收好,放进床头柜最里面的抽屉里,跟那个掉了眼睛的玩具熊放在一起。然后她开始收拾茶几上的东西——旧衬衫叠好,机械表用软布包起来,笔记本码整齐,照片夹进一本旧书里。一件一件地放回纸箱,像是把那些年的事一件一件地重新埋回去。
纸箱盖上,胶带贴上,推回电视柜下面。
她站起来,去厨房烧了一壶水,泡了一杯新茶,回到沙发上坐着。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对面楼的灯亮着,一扇窗户就是一户人家,每户人家都有自己的故事,有的故事说得出,有的故事说不出口。
茶很烫,她小口小口地喝,舌尖被烫了一下,麻麻的,反而觉得真实。
手机响了,是陆峥发来的消息:“吃了吗?”
她看着这三个字,忽然想笑。这个人发消息的方式跟他说话一样,简短,直接,不拐弯抹角。不像那些在微信上跟你嘘寒问暖半天都不说正事的人,他就是“吃了吗”、“在哪儿”、“有事”,三句话能解决的事绝不用第四句。
她回了一个字:“没。”
“出来吃点?”
她犹豫了一下,打字:“不饿。”
“不饿也得吃。你今天的步数才两千出头,说明你一天没出门。再不出来走走,你阳台那盆绿萝都要比你有活力了。”
她忍不住笑了。这个人居然看她微信步数,什么毛病。但笑过之后,心里那团堵了一下午的东西,好像松了一点,像是一块冻了很久的冰,被温水慢慢地泡着,边角开始融化。
“你在哪儿?”她问。
“你楼下。”
她愣了一下,走到窗前往下看。路灯下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旁边站着一个人,穿着件深色的外套,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正抬头往上看。
她住在七楼,这个距离其实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那是陆峥。
她站了一会儿,他也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动。
然后她转身,拿了件外套,换了鞋,出门了。
电梯从七楼往下走,经过五楼的时候停了一下,没人上来,门开了又关。她看着电梯门上映出来的自己——头发随便扎着,没化妆,脸色有些白,眼睛下面是两团青色的影子。她今天确实没出门,确实什么都没吃,确实在沙发上坐了一整个下午,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U盘,攥到掌心出汗。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她打了个寒噤,把外套裹紧了些。
走出单元门,看见陆峥还站在那里,姿势没变过,好像他能站到地老天荒。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她问。
“老马查的。”他说,理所当然的,好像查一个人的住址是天经地义的事。
“你们国安的人都这么不讲隐私的吗?”
“讲。但对你不讲。”
她被他这句话噎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瞪了他一眼。他没躲,就那么站着,让她瞪,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睛里却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路灯的光落进去,碎成了一些很小很小的亮片。
“走吧,”他说,“前面有家面馆,还开着。”
“这个点了还开?”
“二十四小时的。做夜班出租司机和加班记者的生意。”
“你经常去?”
“偶尔。写稿写到半夜,饿了就过来吃一碗。”
她跟着他走。巷子很窄,两个人并排走有点挤,他就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她的影子矮一些,胖一些,被灯光拉得变形,像是一个在追赶什么的小动物。他的影子瘦瘦长长的,安安静静的,像是永远不会慌。
面馆真的很小,夹在一家五金店和一家彩票站之间,门面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进出,招牌上的字掉了两个,只剩下“面”字还看得清。里面倒是亮堂,白炽灯照着,几张折叠桌,几把塑料凳子,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菜单,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写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出租车司机,帽子压得很低,面前摆着一碗吃了一半的面,呼噜呼噜地吃着,吃完一抹嘴,扔下钱就走了。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围着条花围裙,看见陆峥就笑了:“小陆来了?老样子?”
“两碗。”陆峥说,回头看了夏晚星一眼,“她能吃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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