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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4章旧物,夏晚星凌晨三点惊醒

第0194章旧物,夏晚星凌晨三点惊醒 (第3/3页)

上面,按得很紧。纸袋被她的手压出了一个凹坑,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车里很安静。雨声被车顶和车窗隔在外面,变成了一种闷闷的、模糊的噪音,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放鞭炮。

“陆峥。”

“嗯。”

“你说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

“他还记不记得我?”

陆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不是不想回答,是回答不了。他不知道夏明远这十年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有个女儿,不知道他在某个深夜里会不会想起江城,想起那个他离开了十年的城市,想起那个他留在身后的、以为父亲已经死了的人。

“他会记得的。”他说。

夏晚星没有看他。她低着头,看着腿上那个纸袋,看着自己按在纸袋上的手。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那是小时候骑自行车摔的,父亲用碘伏给她消毒,一边擦一边吹气,问她疼不疼。

她说疼。

父亲说,疼就对了,疼才能记住。

她记住了那道疤,记住了碘伏的味道,记住了父亲吹气时嘴唇发出的声音。但她记不住父亲的脸了。不是完全记不住,是记不清了。她记得他瘦,记得他头发白得早,记得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但你要她画出他的样子,她画不出来。

那张脸在她脑子里越来越模糊,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照片,颜色在褪,轮廓在散,细节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她怕有一天,她连那点模糊都留不住。

“我想找到他。”她说。

“我知道。”

“你帮我吗?”

陆峥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雨小了一些,雨刷刮动的频率也慢了下来。车顶上的雨声从噼里啪啦变成了淅淅沥沥,像是一首曲子快结束了,只剩下几个零星的音符。

“帮。”他说。“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我们把‘蝰蛇’的事查清楚。你爸躲了十年,不能因为我们要找他,就把他暴露了。”

夏晚星知道他说得对。她知道。但她不想知道。她想现在就去,开着车,沿着江往下游走,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找,一个人一个人地问,直到找到那个用便宜肥皂洗衣服的男人。

“夏晚星。”陆峥叫她的名字。

“嗯。”

“你爸信里写了什么?”

“他说——让我别怪他。”

“你怪他吗?”

夏晚星想了想。想了很久。久到雨停了,雨刷停了,车顶上的积水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滴在引擎盖上,每一滴都发出很轻的声响。

“不怪。”她说。“他做的事是对的。他说每一件都是对的。我信他。”

陆峥没有说话。他把车熄了火,拔下钥匙,靠在椅背上。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有动。雨后的空气从车窗缝隙里渗进来,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湿漉漉的,凉丝丝的。

“天快亮了。”夏晚星说。

“嗯。”

“你回去吧,我自己上楼。”

“我送你到楼下。”

“不用。就在路口,几步路。”

她推开车门,拿起伞。伞面上的雨水还没有干,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她下了车,关上门,站在路边。

陆峥摇下车窗。

“夏晚星。”

“嗯。”

“那个U盘,马旭东说加密级别很高。但他说了一句话——这种加密方式,只有国安内部的人在用。”

夏晚星愣了一下。

“所以——”

“所以你爸留下的那个U盘,可能不是留给你的。”

“那是留给谁的?”

陆峥没有回答。他把车窗摇上去,发动了车。车子缓缓驶出路口,汇入空旷的街道,尾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出两道红色的光。

夏晚星站在路边,看着那两道红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黑色的,长柄的,她父亲以前用的。

伞面上的雨水已经干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水渍,在路灯下泛着暗暗的光。

她把伞收好,转身往家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雨停了,云层裂开了一道缝,从缝里漏出了一小片天空。天空是灰蓝色的,像一块被洗了很多遍的旧布,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但还能看出原来的样子。

她把伞换到左手,右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U盘。

很小,很轻,指甲盖那么大。

但她握在手心里,觉得有什么东西从U盘里传出来,顺着手指往上走,走过手腕,走过小臂,走过肩膀,最后停在心口的位置。

不是温度。是别的什么。是她在梦里见过很多次、醒来就忘了、但一直记在身体里的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楼门,走进去。

电梯还在慢悠悠地往下走,她没等,走了楼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一声一声的,像是有人在丈量什么。

丈量从地上到地下的距离。

丈量从真相到谎言的深度。

丈量从她站的地方,到她父亲站的地方,到底有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