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瑾奏平边策 (第1/3页)
贞观二十六年的盛夏,长安城笼罩在一片令人昏昏欲睡的燠热之中。然而,皇城之内,尤其是紫宸殿与两仪殿之间流转的政事与人心,却比这天气更加灼热、也更加暗流汹涌。“二圣临朝”的新格局,在最初月余的试探、适应与表面平静后,其深层的影响与博弈,正如同地壳下涌动的岩浆,开始寻找着释放与喷薄的裂隙。皇后武媚娘端坐垂帘之后,以其日益精熟的政务处理能力和皇帝毫无保留的信赖,将帝国的日常行政机器运转得越发顺畅高效,其个人权威与对朝政的影响力,也随之水涨船高。然而,无论是皇帝、皇后,还是朝堂上嗅觉敏锐的重臣们都清楚,内政的稳固与高效,固然是国家根本,但真正能够为一个朝代、一位帝王甚至一位摄政者烙下不朽印记的,往往是对外的赫赫武功与开疆拓土。尤其对于新近确立“二圣”名分、仍需进一步巩固无上权威的帝后而言,一次辉煌的对外胜利,其政治意义无可估量。
皇帝李治的身体,在盛夏的精心将养下,已基本恢复日常理事的能力,只是精力终究大不如前,难以承受长期、高强度的军国重务操劳。他内心深处,未尝不存着效仿父皇太宗皇帝,建不世之功以彪炳史册的雄心。然而,去岁那场几乎夺去他性命的风疾,如同悬顶之剑,时刻提醒着他身体的极限。他需要有人能够替他运筹帷幄,将这份潜在的雄心,转化为切实可行、且胜算颇大的战略规划。
皇后武媚娘同样在思虑此事。垂帘听政,虽已确立其政治地位,但在“女主”身份仍备受传统士大夫暗中非议的当下,若能辅佐皇帝取得一场重大的对外军事胜利,无疑将极大地堵住悠悠众口,并将她的政治声望推向一个全新的、更加稳固的高度。然而,她对具体军务,尤其是大规模远征的统帅、后勤、战术等细节,终究不如对民政那般熟稔。她需要一双能够洞察全局、精通军略、且绝对忠诚可靠的“眼睛”和“手臂”,来为她、也为皇帝,绘制这幅宏伟的武功蓝图。
这个“眼睛”和“手臂”的人选,几乎不言自明。同中书门下三品李瑾,不仅是“实学”新政的旗手,更是在“督行实务”过程中,深入接触过边镇防务、军械制造、粮秣转运等军事相关事务的能臣。他的思维方式务实而富于远见,常有出人意表却又切中要害的见解。更重要的是,他是帝后二人最核心的政治盟友之一。由他提出一份系统性的对外战略,再合适不过。
李瑾自然也洞悉了这微妙的政治气候与帝后的期待。事实上,关于未来帝国的对外战略,尤其是如何解决太宗皇帝晚年耿耿于怀、数次亲征却未能竟全功的高句丽问题,以及如何应对西北吐蕃的崛起与北方草原民族的潜在威胁,他心中早已有了一套超越时代的、系统性的思考。这并非一时兴起的狂想,而是基于他“格物所”多年来对四方地理、物产、军情的持续收集分析,对“实学”成果(尤其是航海、军械、工程)军事化应用的推演,以及对历史经验教训的深刻总结。他一直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这份思考化为正式的“平边策”呈于御前。**如今,“二圣临朝”格局初定,帝后皆有建功立业以固权威的内在需求,而国内经过数年“建言十二事”的推行与休养生息,府库渐丰,民心稍安,正是将战略构想付诸朝议、乃至未来付诸实施的最佳时机。
七月初一,大朝。紫宸殿内,虽然撤去了前几月因皇帝畏风而设的厚重帷幔,但御座之侧那架紫檀木座屏与月白素纱垂帘,已成为殿中固定的陈设,无声地宣告着“二圣”的存在。朝会议罢几项紧要的漕运、盐政事务后,李瑾出列,手持一卷装帧精美的奏疏,朗声道:“陛下,皇后殿下,臣有本奏,事关国家边防大计,四夷长久之安。臣不揣冒昧,谨以平生所学所思,草拟《平边策》一疏,恭呈御览,伏乞圣裁。**”
“平边策”三字一出,殿中气氛为之一凝。许多官员,尤其是武将和熟悉边事的文臣,精神都是一振。自贞观后期以来,对外大规模用兵已相对减少,朝廷重心多在内部治理与巩固既有疆土。如今这位以“实学”、“新政”闻名的新贵宰相,竟然率先提出了系统的“平边”方略,如何不引人瞩目?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人也微微蹙眉,目光锐利地看向李瑾。
“李卿有何良策,但说无妨。”御座上,皇帝李治坐直了身体,眼中流露出浓厚的兴趣。垂帘之后,武媚娘的身影似乎也微微前倾。
“谢陛下,皇后殿下。”李瑾展开奏疏,但并未完全照本宣科,而是以清晰有力的声音,开始陈述其核心思想:“臣闻,国家虽安,忘战必危。太宗文皇帝在日,扫灭群雄,四夷宾服,开亘古未有之盛世。然树欲静而风不止。东有高句丽,占我汉四郡旧壤,恃险负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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