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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医馆遍州县

第365章 医馆遍州县 (第3/3页)

效,然那乃战时应急之法,不可推之天下常态。”另一位官员补充道,“且医道精微,关乎人命,非有多年浸淫、名师指点不可。若设‘医学堂’速成培养,恐所学粗浅,庸医害人,反为不美。不若加强现有太医署,令其多编医书,广颁天下,教导民间医者,或更稳妥。”

质疑之声不绝于耳,核心无非三点:钱从哪里来?官府该不该管这么细、这么深?速成的医师靠不靠谱?

武则天耐心听着,直到反对声浪稍歇,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沉重的力量:“诸卿所虑,皆有道理。遍设医馆,所费不赀;官府涉医,史无前例;培养医者,亦非易事。然则——”

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诸卿可还记得,去岁关中地动,黄河溃决,随之而来之大疫,死者几何?十之二三!这十之二三中,又有多少,本可不死?若有一处官立医馆,有常备之药,有值守之医,有防疫之方,可能多活一人?十人?百人?千人?”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沉痛:“朕每每思之,夜不能寐。天灾难防,然人祸可减。疫病如虎,噬我子民。朝廷设州县,置百官,所为何来?不正是为了保境安民?民有饥,朝廷开仓赈济;民有冤,朝廷设衙断案;民有乱,朝廷派兵征讨。何以民有疾,朝廷反不能设馆救治?难道百姓之生死病痛,便只能听天由命,或求诸鬼神巫祝乎?”

“至于钱粮,”武则天目光转向户部侍郎,“同州‘以工代赈’,‘工程债券’之法,或可参详。医馆营建,可募民夫,以工代赈。日常用度,可由州县公廨田收入、市税抽成、及富户捐赠中,划出专项。对贫者施药,可定额补贴,或令其以徭役相抵。长安、洛阳等大城,可对富人诊病收取诊金,以补不足。开源节流,总能想出法子。难道因耗费巨大,便坐视子民因病而亡,因疫而殁?”

“医道精微,自当谨慎。”她又看向礼部官员,“正因其精微,关乎人命,朝廷更应负起责任,加以规范、引导、扶持。太医署改制太医院,设医学堂,正是要正本清源,培养良医,摒弃庸巫。编纂统一医典,制定药材标准,正是要去芜存菁,保证药效。此非干预,实为匡扶。至于‘种痘’等新法,”她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似乎想到了李瑾奏报中提及的那些“格物”手段在同州的神奇效果,“可先于太医署内,谨慎验证,确有效验,再行推广。李瑾在同州,以‘格物’之法,清创消毒,救回多少本应截肢丧命之人?可见,医道亦需与时维新,不可固步自封。”

武则天一席话,有理有据,更带着帝王的决断和一份深切的、或许源于自身对生命与健康之重视的共情,将大部分反对意见压了下去。她并非不知其中艰难,但她看到了这项政策背后更深远的利益:掌控医疗资源,便能更深地掌控民心;规范医药,便能打击巫蛊邪说,强化官方意识形态;提高国民健康水平,便是增强国力、稳定统治的绝佳途径。这远比多建几座宫殿、多打几场战争,更能赢得“天命”所归的声誉。

“狄卿,”武则天看向一直沉吟未语的狄仁杰,“你以为如何?”

狄仁杰拱手,缓缓道:“陛下圣虑深远,相王殿下仁心济世。遍设医馆,确为长治久安之策。然兹事体大,不可冒进。臣以为,可效‘新长安’之例,先行试点,逐步推广。”

“哦?如何试点?”

“其一,可先于长安、洛阳,以太医署为基础,扩充改建为‘中央医院’,以为天下楷模,并兼为‘医学堂’之基地,培养医官。其二,可于关中受灾州县,择三五处,先行设立‘州立医馆’、‘县立医馆’,结合灾后防疫、伤病救治,摸索章程,总结经验。其三,太医院编纂之医典、制定之药典,可先于试点医馆试行,并广征天下名医意见,反复修订,以求完善。其四,经费筹措,亦可于试点州县,尝试多种方式,如朝廷补贴、地方自筹、富户捐输、诊金收入等,观其成效,再定全国之策。”

狄仁杰的建议,再次体现了他老成持重、稳扎稳打的风格。不否定李瑾的宏大构想,而是将其拆解为可操作的步骤,通过试点积累经验,降低风险,逐步推进。

武则天微微颔首:“狄卿老成谋国,所言甚善。即以此议,诏令:太医署即行改制,升格为太医院,增设医学堂、药局、疫病防治司。于长安、洛阳,筹建中央医院。于同州、华州、岐州等受灾五州,各择一县,先行筹建官立医馆,务于半年内初具规模,收治伤病,宣讲防疫。所需钱粮、医官、药材,由朝廷统筹,相关州县协办。”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非仅为救灾善后,实乃国家新政。天下吏民,当体朝廷爱民如子、固本强元之心。若有阻挠、敷衍、贪墨医馆钱粮者,严惩不贷!”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诺。尽管心中仍有疑虑,但天后的决心已下,试点也已圈定,反对的声音暂时被压了下去。一项注定将深刻改变帝国医疗体系,甚至影响千万黎民生死福祉的宏大计划,就此拉开了序幕。

消息传到同州时,李瑾刚刚巡视完一处新开工的、按照“医馆”标准建造的混凝土房舍。这将是未来“同州医馆”的雏形,虽然还很简陋,但已经有了明确的分区:诊室、药房、病房、隔离间、煮沸消毒间……

他站在初具雏形的医馆前,望着远处依旧忙碌的工地,和更远处开始返青的田野,心中并没有太多喜悦。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建立覆盖全国的医疗体系,其难度远超修建堤坝、营建新城。这涉及到知识的普及、人才的培养、观念的转变、利益的调整、制度的建立、经费的保障……每一步都充满荆棘。

但,总要有人去开这个头。看着医棚里那些因为得到及时救治而保住性命、保住肢体的人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之光,他觉得,这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就从这里开始吧。”他低声自语,仿佛是对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也是对那个遥远而宏大的目标,“让医者有其馆,让病者有其医。让这大唐的天下,少一些不该死的死人。”

春风拂过,带着泥土和新生草木的气息,也带着远处工地传来的、充满希望的号子声。在这片废墟上,新的城镇在崛起,新的秩序在建立,而一种关乎生命本身的全新保障,也正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