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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以工代赈策

第363章 以工代赈策 (第3/3页)

杜长史派出的‘巡检使’随机抽查。账目每日一结,工票流水与实物出入,需能对上。虽不能杜绝所有弊端,但可使其难度大增,风险极高。”

“四是靠灾民自身。”李瑾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身影,“工分关乎他们切身生存,若有胥吏舞弊,他们最为敏感。我们设了‘投匮’——就是匿名举报箱,鼓励举报。查实者,有奖;诬告者,重罚。同时,也提拔了一些正直敢言、在灾民中有威望的人,担任‘民意代表’,参与部分管理,反映民情。”

阎立德听得频频点头,这些法子虽然原始,但在眼下这种特殊环境下,已是尽可能周详。他叹道:“殿下思虑缜密,老朽佩服。只是……如此庞大工程,所需钱粮物料,终究是海量。眼下全靠朝廷拨付及各处挤凑,恐非长久之计。这‘工分’兑换之物,从何而来?若有一日,物资不济,工分无法兑现,则此信用一夕崩塌,恐生大乱。”

这正是李瑾心头最大的石头。他沉声道:“阎公所言,乃根本之患。所以,重建必须与生产恢复同步。我们不能只建房子,不种粮食。”他指向工地外围,那些正在被清理、平整的大片荒地,“看那边,我们已划出区域,组织有经验的农夫,利用工闲时间,开垦荒地,抢种一季生长期短的豆、黍、蔬菜。同时,派人前往周边未受灾或轻灾区,采购粮种、农具、牲畜。待第一批房舍建成,便按工分多寡和家庭情况,分配宅基地和口粮田,发放种子农具,鼓励他们在参与工程建设的同时,兼顾自家田亩。以工养赈,以建促农,逐步过渡。”

“此外,”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已上书母后,建议在关中、山南等受灾州县,试行‘工程债券’与‘工分抵税’。”

“债券?抵税?”阎立德一怔。

“对。”李瑾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如此浩大工程,单靠朝廷赋税和积蓄,难以为继。可发行一种专门用于水利、城建等工程的‘债券’,许以一定利息,向天下富户、商贾、乃至寺庙募资。以未来工程受益(如漕运畅通后的商税、新垦农田的租赋)为担保。此为‘借鸡生蛋’,化民间储蓄为国家建设之力。”

“至于‘工分抵税’,则是许灾民将来可用积累的工分,抵扣未来数年内的田赋、丁税。如此,工分便有了更长远的信用和期待,可缓解眼下物资兑换的压力,也给灾民一个更长久的盼头——他们现在付出的劳动,不仅是为了眼下的口粮,更是为了将来能减轻赋税负担,真正安家立业。”

阎立德听得目瞪口呆,这思路已远超寻常赈灾范畴,涉及到了国家财政、信用体系乃至土地政策。他喃喃道:“这……此举牵涉甚广,恐非一朝一夕可成,朝中争议必大……”

“我知道。”李瑾望着远处渐渐升高的日头,声音平静而坚定,“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最要紧的,是让这些人活下来,稳住,然后重建家园。‘债券’、‘抵税’之事,可从长计议,甚至可先在局部试点。但思路要有。不能让这场大灾,只留下废墟和抚恤,要让它成为刮骨疗毒、重塑河山的契机。”

这时,一阵嘹亮的儿歌声忽然从旁边的“妇孺工区”传来。那里,一些年长的妇人和半大的孩子,正在老匠人的指导下,学习用竹篾编制加固混凝土用的“筋骨”,或者用粗麻、草绳修补装运土石的麻袋、荆筐。歌声稚嫩,却充满了生气:

“挖土方,拌灰浆,盖起大屋亮堂堂。挣工分,换米粮,娃娃不饿娘不慌。新冯翊,新家乡,来年麦子金黄黄……”

歌声飘荡在喧嚣的工地上空,与号子声、敲打声混在一起,不那么协调,却奇异地冲淡了工程的枯燥和劳累,带来一丝属于“生活”本身的、顽强的暖意。

李瑾驻足倾听,冰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他转身,对阎立德和杜衡道:“听见了吗?这就是‘以工代赈’最好的注脚。他们不是在为别人干活,他们是在用这双手,这身力气,还有这点盼头,自己救自己。我们能做的,就是给他们一个相对公平的机会,一个看得见的希望,然后,让开道路。”

他迈步向前,走向那一片在无数双手的劳作下,正一点点从蓝图变为现实的、灰白色的、坚固的、崭新的家园轮廓。

“阎公,杜长史,我们去看看水泥立窑的改进方案。那边工匠说,新设计的通风道,似乎能提高炉温,让熟料质量更稳定……”

声音渐行渐远,融入工地宏大的交响。在这片被灾难蹂躏过的土地上,一种新的秩序,一种基于劳动、分工、信用和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希望的社会纽带,正在灰白色的混凝土、汗水和简单的歌声中,艰难而顽强地重新编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