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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重修水利纲

第361章 重修水利纲 (第3/3页)

专断、协调各部、征调钱粮人力之权。狄仁杰、韦待价、阎立德为副使,协理政务、工务、技术。二、着户部、工部,会同‘水利都提调司’,依据此《纲要》,于三月内,制定出第一期工程详案及预算,重点在于黄河下游堤防加固、漕渠疏浚、关中及山南水毁工程修复。三、着将作监,即刻筹建‘水利格物院’,广募人才,试验新法、新材料。四、诏令天下,发行‘水利国债’,以盐茶税、关税为抵,年息……暂定四分。五、通令受灾各道州县,详查境内水利废弛状况,绘制详图,拟定修缮计划,上报都提调司。六、以此《天下水系总览及整治纲要图》为基,制作副本,颁行相关道、州、县,使天下皆知朝廷治水之决心!”

一道道旨意,从武则天口中清晰吐出。她不是在商议,而是在宣布决定。一个将动用举国之力,耗时可能长达数十年,耗费钱粮将以亿万计,足以改变帝国山川地貌、影响千万人生计的宏大计划,就在这飘雪的冬日,在花萼相辉楼中,初步成型。

狄仁杰等人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忧虑,以及一丝被这宏大构想和帝王决心所激起的、复杂难言的情绪。他们知道,明日朝堂,必将掀起轩然大波。保守派、清流、世家、地方势力……无数的反对、质疑、掣肘将接踵而至。这不仅仅是一个水利工程,更是对现有权力格局、利益分配、乃至整个国家运行方式的巨大挑战。

但此刻,面对武则天那不容置疑的眼神,面对御案上那幅描绘着帝国未来山河新貌的、看似疯狂却又充满诱惑力的蓝图,他们也只能躬身领命:“臣等遵旨。”

雪花无声地飘落在兴庆宫的琉璃瓦上,覆盖了昨日留下的痕迹。而一场比治理黄河更加汹涌、更加复杂的政治与工程的巨浪,已在长安城上空,悄然汇聚。

同州,黄河溃口处。

经过近两个月的殊死搏斗,那条狂暴的黄色巨龙,终于被无数木桩、石笼、沙袋,以及数不清的汗水、鲜血乃至生命,勉强束缚回了故道。溃口合龙了。浑浊的河水,带着不甘的咆哮,缓缓回落,露出了被浸泡得面目全非、一片狼藉的河床和两岸土地。

李瑾站在刚刚合龙、尚不稳固的新堤上,脚下是泥泞和尚未干涸的水渍。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身上的亲王常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泥浆,但他站得很直,目光越过退却的洪水,望向远方那片死寂的、覆盖着淤泥和残骸的广阔原野。

杜衡站在他身后,同样疲惫,但眼中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一丝茫然。堤坝堵住了,洪水退了,最危险的时刻似乎过去了。但接下来呢?数十万灾民如何安置?被毁的家园如何重建?来年春耕的种子在哪里?瘟疫的阴影是否真的远去?

“杜衡,”李瑾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觉得,我们堵住这个口子,就算赢了吗?”

杜衡一怔,谨慎答道:“殿下力挽狂澜,于社稷有再造之功,于黎民有活命之恩。自然……自然是赢了。”

“不。”李瑾缓缓摇头,指向脚下新筑的、看似坚固却隐患无数的堤坝,又指向远处那些依稀可见的、残破不堪的旧堤痕迹,“我们只是暂时把它逼退了。它的病根还在——河道淤高,堤防脆弱,水系紊乱。今天堵这里,明天它可能从别处再破。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终究是扬汤止沸。”

他转过身,看着杜衡,也像是在看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眼神中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重和决绝:“这场灾难告诉我们,对付这样的母亲河,对付这无常的天时,小修小补不行,临时抱佛脚更不行。需要的是刮骨疗毒,是重整山河,是一个能管数十年、上百年的根本大计。”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厚厚的手稿,递给杜衡。那是他在无数个不眠之夜,在油灯和篝火旁,结合前世记忆、沿途考察、与老河工、老农交谈所得,以及这次救灾的血泪教训,草拟的《天下水系整治纲要》的核心部分。

“看看这个。这是我为这片土地,开的药方。”李瑾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很猛,很苦,可能需要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努力,需要花掉数不清的钱粮,可能会遇到难以想象的阻力和风险。但,这是唯一能让我们,让我们的子孙后代,真正睡个安稳觉的办法。”

杜衡接过那沉重的手稿,翻开。熟悉的炭笔字迹,密密麻麻,夹杂着简略却清晰的图示。他越看,脸色越是凝重,呼吸也渐渐急促。这不仅仅是一份水利计划,这是一幅重塑帝国地理、经济乃至社会结构的宏伟蓝图。其气魄之雄,思虑之深,构想之奇,远超他的想象,也远超这个时代任何治水能臣的胆识。

“殿下,这……这……”杜衡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撼、钦佩,以及深深的忧虑,“如此规模,朝廷能允吗?天下能支应吗?”

“我不知道。”李瑾望向长安方向,那里是他的母亲,是帝国的权力中心,也将是这场更宏大、更艰难战役的起点,“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总要去争。不为功业,只为对得起死去的那些人,对得起这片土地,也对得起……我们侥幸活下来的这条命。”

寒风凛冽,卷起河滩上的沙尘。远处,幸存的灾民们开始小心翼翼地走出临时营地,走向他们被毁灭的家园,开始在淤泥中翻找可能残存的家当,或者在废墟上,用简陋的工具,试图搭建一个能勉强遮风挡雨的窝棚。生活,在巨大的创伤后,以一种顽强而卑微的方式,试图重新开始。

而李瑾知道,他即将面临的,是一场比堵住黄河溃口更加艰难、更加漫长的战斗。那不仅仅是对抗自然的狂暴,更是要对抗人心的惰性、利益的藩篱、技术的壁垒,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名为“不可能”的巨墙。

但他必须去做。因为在他心中,那幅经过科学规划、系统治理后的山河画卷,与眼前这片凄凉的景象,形成了太过鲜明、也太过残酷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