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瑾奏盐铁论 (第1/3页)
麟德二年的春意,尚未完全渗透进长安城厚重的宫墙,一场远比料峭春寒更为凛冽的风暴,已在大唐帝国的权力中枢酝酿成形。前次朝会关于盐政积弊的奏报,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表面波澜或许暂时平复,水下的激流与压力却在持续积累,等待着决堤而出的那一刻。
数日后,皇帝下旨,于延英殿召开扩大范围的御前会议,专议盐铁茶务。与会者除三省长官、六部尚书、九寺卿等重臣外,还特意召见了部分出身盐铁重地或素有经济之才的官员,甚至包括几位在京的皇室宗亲。显然,皇帝和皇后都意识到,此事牵涉太广,需要在更大范围内听取意见,亦或是……观察风向。
延英殿内,气氛凝重。鎏金铜兽吞吐着袅袅青烟,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紧绷感。李治端坐御榻,神色沉肃。珠帘后的武媚娘身影朦胧,却无人敢忽视她的存在。
户部尚书唐临首先出列,将盐务清查使团初步反馈的情况,做了简要而沉痛的汇报。私盐规模之巨、官商勾结之深、盐课流失之重,以及盐价腾贵对民生的摧残,再次以确凿的数据和案例呈现在众臣面前。一些原本对盐政弊端认识不清的官员,也不禁为之动容。
“盐政之弊,已危及国本,糜烂地方,戕害百姓,此诚陛下、皇后殿下不可不察,不可不急图更张之时也!”唐临最后慨然总结,声音在殿中回荡。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反对的声音便接踵而至。
“唐尚书所言,固然有理。然盐务积弊,非一日之寒,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位年迈的礼部侍郎颤巍巍出列,他是山东士族出身,家族在地方亦有盐利关联,语气充满忧虑,“盐乃民生必需,历来听民间煮贩,官收其税,此乃高祖、太宗旧制,亦符合‘不与民争利’之圣训。若骤然更改,行专卖之策,恐扰乱市场,窒碍流通,反使盐价更昂,百姓受害更深啊!”
立刻有人附和:“侍郎所言极是!且盐铁茶务,涉及煮炼、转运、售卖,环节众多,地域广阔。若收归官营,需设置多少衙门,增加多少官吏?此等官吏之俸禄、耗费,又从何而出?只怕所得之利,尚不足以供养这些官吏衙门,徒增国家负担,肥了胥吏,苦了百姓!前汉盐铁之议,贤良文学之论,不可不察!”
“与民争利”是反对者最常用、也最冠冕堂皇的理由,仿佛将盐利归于豪强私商,才是真正的“利民”。而“徒增冗员”、“前汉之鉴”等说辞,也颇具迷惑性。
紧接着,一位出身关陇、虽在清洗中未受波及但已如惊弓之鸟的工部官员,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更有一层,盐场灶户,运盐船工,售盐商贾,赖此为生者何止百万?一旦朝廷收归官营,此等人等生计顿失,必生变乱!东南、河东,盐枭、私贩本已猖獗,若再断其生路,岂非逼其为盗,酿成大祸?还请陛下、皇后殿下三思,慎之又慎!”他将“民生”与“治安”联系起来,话语中隐含威胁。
一时间,反对、质疑之声此起彼伏,理由似乎都颇为充分,充满了为国为民的忧思。不少中间派官员面露犹豫,觉得双方似乎都有道理。御座上的李治,眉头也越皱越紧。他深知盐务弊病必须革除,但这些反对意见,也确实点出了可能的巨大风险和阻力。
就在反对声浪渐高,支持改革的唐临、崔义玄等人显得有些势单力薄之时,一个清朗而沉稳的声音响起,压过了殿中的嘈杂:
“陛下,皇后殿下,臣有本奏。”
众人望去,只见尚书右仆射、梁国公李瑾,手持象牙笏板,从容出列。他今日穿着紫色官袍,身姿挺拔,面对众多质疑和隐含敌意的目光,神色平静,目光清澈而坚定。
“诸公所虑,不外乎‘与民争利’、‘徒增冗费’、‘扰动民生’、‘恐生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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