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盐池生乱象 (第1/3页)
麟德二年的春天,似乎来得比往年更晚一些。长安城外的柳枝刚刚抽出嫩黄的芽苞,寒意却仍盘踞在街巷坊间,尤其是当涉及“盐”这个字眼时,一种无声的、带着铁锈味的紧张感,悄然在帝国的庙堂与江湖之间弥漫。
紫宸殿侧殿,小朝会。
与元日大朝会的隆重相比,此番朝会规模小了许多,气氛却更为凝肃。参与的都是三省六部核心重臣,以及新近提拔、掌管财赋盐铁的关键官员。皇帝李治斜靠在御座上,脸色在透过高窗的苍白天光下,显得有几分倦怠,但眼神却紧盯着殿中正在禀报的几位官员。珠帘之后,武媚娘的身影一如既往地沉静。
然而,此刻回荡在殿中的声音,却带着与这春日不甚相称的沉郁与焦虑。
“启奏陛下、皇后殿下,”户部尚书唐临(一位以精于计算、相对中立的官员,在清洗中得以留任)手持笏板,眉头紧锁,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忧急,“去岁各地盐课(盐税)入库,较永徽末年,不增反减两成有余。然据各地上报之盐产量及市面流通估算,实际盐产与交易量,应有增无减。**此间巨大差额,税赋流失之巨,触目惊心!”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奏疏,呈递上去:“此乃臣会同盐铁司,并遣人密查河东、河北、淮南、两浙等主要产盐、销盐之地后,汇总之详情。盐政之弊,已非疥癣之疾,实乃心腹之患!”
宦官将奏疏呈至御前,李治勉强坐直身子,翻阅了几页,越看脸色越是阴沉。武媚娘在帘后,亦凝神细听。
唐临继续陈述,声音在寂静的殿中显得格外清晰:“其一,私盐泛滥,官盐滞销。各地盐场,虽有朝廷派驻官员监管,然吏治腐败,与地方豪强、盐枭勾结者,十有五六。官盐出产,质次价高,而私盐炼制精良,价格低廉,且流通无阻。百姓趋利,自然竞购私盐。河东解池,官盐积压逾百万石,而私盐贩运之车马,昼夜不绝于道。官府缉私营伍,或收受贿赂,睁只眼闭只眼;或与盐枭沆瀣一气,坐地分赃。更有甚者,官盐竟被私下转卖,以充私盐出售,中饱私囊!”
殿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虽然不少人都对盐政弊端有所耳闻,但听到户部尚书以如此确凿的语气和数字指出,仍感心惊。
“其二,”唐临的声音愈发沉重,“盐价腾贵,民生维艰。官盐因成本、损耗、层层盘剥,定价本就高昂。私盐虽相对价低,然盐枭为牟暴利,亦常操纵市价,尤其偏远之地,盐价堪比粮价,斗米斤盐,寻常百姓不堪其负。淮南、江南诸道,已有贫民因无钱购盐,而‘淡食’数月者,体力衰弱,疫病频生。**此非危言耸听,乃臣所遣御史亲眼所见!”
“其三,”唐临的目光扫过殿中诸臣,尤其在几位出身盐利丰厚地区的官员脸上稍作停留,“盐利尽归豪强,国用日蹙。盐,乃天地自然之利,本应属国家所有,利归天下。然如今,煮盐之利,十之七八入于盐场主、转运商、地方豪强及贪官污吏之手。两淮盐商,富可敌国,园林宅第,僭越王侯;河东盐枭,拥有私兵,武装贩运,目无法纪。彼等坐拥巨利,生活奢靡无度,而朝廷府库,却因盐课流失,捉襟见肘。去岁河南水患,赈济钱粮,竟需从常平仓勉强挪借!长此以往,国将不国矣!**”
唐临的奏报,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在殿中引发了低低的骚动。虽然无人敢公开反驳,但不少官员,尤其是那些与盐利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官员,已是面色不豫,眼神闪烁。
李治合上奏疏,揉了揉眉心,声音疲惫中带着怒意:“私盐猖獗至此,盐课流失如此,地方官府,盐铁司,都是干什么吃的?监察御史,又在哪里?”
新任御史大夫崔义玄出列,躬身道:“陛下,皇后殿下,御史台亦接到多起相关弹劾。然盐利纠葛,盘根错节,地方官员、盐务衙门、乃至朝中……皆有牵连。查案御史,往往受阻于地方,或证据被毁,或证人失踪,甚至……”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亦有御史收受贿赂,为其张目者。河东道一位王姓御史,去岁奉旨暗查解池私盐,不足一月,便暴病身亡,其中蹊跷,至今未明。”
“砰!”李治猛地一拍御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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