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6章遗迹深处有炊烟 (第1/3页)
玄厨协会的集结令在卯时三刻送达。
巴刀鱼展开那道烫金玉简时,正将第二锅面捞进凉白开里过水。酸菜汤站在灶台边切葱,刀锋落得又疾又密,葱白在她指节上堆成一座细雪堆成的小丘。娃娃鱼蜷在小凳子上剥蒜,蒜皮沾了满袖,他浑然不觉,只一径低着头,指甲掐进紫皮里,掐出一道又一道白痕。
玉简上只有一行字:
辰时正,城隍庙正殿。逾时不候。
巴刀鱼将玉简收入怀中。掌心贴上胸口时,隔着衣料触到两枚紧挨着的玄龙玉——一枚完整,一枚残缺,一枚温热,一枚冰凉。它们在他心口的位置相抵,像一道从未愈合的旧伤。
“第二轮和第三轮合并,”酸菜汤搁下菜刀,声音压得很低,“协会这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娃娃鱼没有抬头。他剥蒜的动作越来越慢,指甲陷进蒜肉,沁出一点清亮的汁液。
“遗迹里的东西,”他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昨晚梦见了。”
酸菜汤转过头。
“梦见什么?”
娃娃鱼没有立刻回答。他将那枚被掐破的蒜头搁进碗里,指尖在碗沿反复摩挲,像在擦拭一道看不见的污迹。
“炊烟。”他说。
“炊烟?”
“遗迹深处有人在生火做饭。”娃娃鱼终于抬起头,眼底有一宿未眠的倦意,还有一种更深的、酸菜汤从未见过的惘然,“锅是青铜的,灶是石头的,烟从三千年前一直飘到现在,没有人去关火。”
后厨里静得只剩灶膛里柴火轻微的爆裂声。
巴刀鱼将过完水的面条捞进竹匾,沥尽最后一丝白汽。
“什么时候出发?”他问。
“现在。”酸菜汤看一眼窗外的天色,“协会的车在巷口等着。”
巴刀鱼将那竹匾覆上湿布,轻轻推进冰箱最里层。三层冷气层层裹住那两千根手擀的银丝面,将它们封存在零下四度的黑暗里,等他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
但他知道,那锅面不能浪费。
辰时差一刻,城隍庙正殿已经站满了人。
巴刀鱼迈进门槛时,三十九道目光齐刷刷转向他。有人认出他是试炼排名第五的黑马,交头接耳;有人看见他腰间垂落的玄龙玉穗子,眼底闪过忌惮;也有人只是淡淡扫过他的脸,像扫过一片落进门槛的枯叶。
那姓赵的理事站在神龛侧前方,手里捧着一卷玄光流转的玉册。他听见动静,眼皮撩起一道缝,朝巴刀鱼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一眼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像一条冬眠未醒的蛇感知到巢穴边缘的震动。
“晋级选手三十九人,”赵理事展开玉册,声音平板得像念讣告,“实到三十九人。第二轮试炼即刻开始。”
他顿了顿。
“规则临时调整:本轮不设考官,不设时限,不计名次。唯一考核标准——活着走出来。”
殿内嗡地炸开一片低语。
“活、活着?”有人声音发颤,“赵理事,这是试炼还是送死?”
赵理事没有回答。
他只是侧过身,让出身后的城隍爷神像。
那尊泥塑金身不知何时被移开了一尺。神龛底座露出一道狭长的暗门,门板是整块青石凿成,表面刻满碗口大的古篆。篆文层层叠叠,像三千年前某个人用尽最后力气,将毕生心血一刀一刀凿进石头里。
巴刀鱼的玄龙玉骤然发烫。
那道暗门——
他见过。
在昨夜黄片姜离去后的那个梦里,他推开一扇同样的石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盘旋的石阶,石阶尽头飘来一缕炊烟。
“遗迹入口三日前出现异常波动,”赵理事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协会连夜组织探查,确认外围区域暂可通行。本轮试炼任务如下——”
他将玉册翻过一页。
“第一,深入遗迹第一层,收集三件以上上古玄厨遗物;第二,绘制完整路线图,标记所有已知陷阱与未探明区域;第三,遭遇活体遗存时,优先规避,无法规避则自行处置。”
他抬起眼。
“以上任务,单人完成或组队完成不限。所得遗物归协会所有,贡献值按品质另行折算。”
有人暗暗松了口气。听起来只是难度升级的常规试炼,并非有死无生的绝境任务。
巴刀鱼没有放松。
他在等赵理事尚未说出口的下半句。
赵理事将玉册缓缓合拢。
“最后,”他说,“遗迹能量潮汐每六个时辰轮回一次。本次试炼窗口期共计十二个时辰。逾期未归者——”
他停顿。
“协会将关闭入口,待下一轮能量稳定后再组织搜救。”
殿内死寂。
十二个时辰。
逾期者,将被封存在三千年的黑暗里,与那些不知是死是活的东西共享同一片虚空,等待下一次不知道何时才会到来的救援窗口。
“现在,”赵理事侧身,让出那道暗门,“试炼开始。”
没有人动。
三十九个人站在城隍爷的阴影里,望着那道刻满古篆的青石暗门,像望着一道通往冥府的渡口。
巴刀鱼迈出第一步。
他的靴底落在青砖上,没有犹豫。路过赵理事身侧时,他没有侧目,没有停步。他只是俯下身,将掌心贴在那道冰凉的石门上。
玄龙玉的金光从胸口漫溢而出,顺着手臂淌进指尖,淌进那些沉睡三千年的篆文。
篆文逐一亮起。
不是刺目的玄光,是极淡的、温润的、像陈年黄酒被月光浸透的那种金。
石门无声开启。
门后是一道盘旋向下的石阶。石阶边缘长满青黑色的苔藓,藓叶细如发丝,被门缝渗入的气流拂动,像无数双沉睡千年终于睁开一线缝隙的眼睛。
巴刀鱼没有回头。
他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酸菜汤握着她那柄从不离身的剔骨刀,刀锋在黑暗中泛出冷白色的弧光。娃娃鱼抱着他那件连帽衫,帽绳在指尖缠了一圈又一圈,像在编一道没有尽头的结。
再往后,陆续有人跟了上来。
十七级台阶。
三十九级台阶。
八十一级台阶。
石阶终于走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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