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4章茶盏里的密语 (第1/3页)
苏曼卿是在一个下雨的午后发现那套茶盏的。
台北的冬天很少下这么大的雨,雨点砸在咖啡馆的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的,像是有人在头顶炒豆子。店里没什么客人,她靠在柜台后面翻一本旧杂志,翻到第三遍的时候,听见门上的风铃响了。
进来的是一个穿灰色雨衣的男人。雨衣很大,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雨衣脱了搭在椅背上,露出一张四十来岁的脸,瘦削,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像是一连好几天没睡好觉。
“老板娘,有龙井吗?”他问。
苏曼卿的手指在柜台下面微微收紧了。
龙井。这个季节,在台北的咖啡馆里点龙井,不是来喝茶的。
“有。”她笑着说,“雨前龙井,上个月刚从香港进的货。”
“那给我来一壶。”男人顿了顿,又说,“要雨前不要明前。”
苏曼卿的心跳加快了一拍。这是老渔夫跟她约定过的暗号——雨前龙井代表“有情报需要传递”,不要明前是“情况紧急”。她面上不动声色,应了一声“好”,转身去后厨烧水。
烧水的时候,她借着灶台的火光,把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转了半圈。戒指是铜的,很旧了,是她丈夫留下的遗物。转半圈是信号,告诉后厨帮忙的小妹——盯住前厅,这个人有问题。
她端着茶壶出来的时候,那个男人正在翻桌上的报纸。她把茶壶放下,又拿了一套茶盏,一共五只,青花的,是她从景德镇带回来的。她把茶盏一只一只地摆在桌上,摆得很慢,每一只的位置都精确到分毫。
这是她和“海燕”约定的另一种暗号。茶盏的位置代表不同的意思——靠窗的是“安全”,靠门的是“危险”,靠墙的是“需要接头”,中间的是“情报已备好”。她把五只茶盏摆成一个弧形,中间那只微微朝外偏了一寸。
那个男人的目光在茶盏上扫了一下,没有多余的表情。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闻了闻,又放下了。
“老板娘,这茶不对。”他说。
苏曼卿愣了一下。
“怎么不对?”
“雨前龙井应该有一股豆香,你这茶有青草气,是去年的陈茶。”
苏曼卿的笑容僵了一瞬。这人不是在喝茶,是在跟她对暗号。豆香代表“组织已查证”,青草气代表“有叛徒”。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换了一种更认真、更谨慎的表情。
“先生好眼力。”她说,“陈茶有陈茶的味道,有些人就爱这一口。”
“什么人?”
“念旧的人。”
那个男人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她。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一个失眠了好几天的样子,倒像是一把被磨了很久的刀,藏在刀鞘里,但随时都能拔出来。
“老板娘,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像一个人?”
“谁?”
“我认识的一个朋友。他也是念旧的人,什么东西都舍不得扔。连一张旧照片,都贴身放了五年。”
苏曼卿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三长两短。这是“海燕”教她的节奏——代表“你是自己人”。
那个男人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老板娘,”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我这里有一样东西,想请你帮我看看。是一个朋友托我带来的,说是坏了,想找人修修。”
苏曼卿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支钢笔。钢笔很旧了,笔帽上的镀金都磨掉了,露出底下的黄铜。她拧开笔帽,借着手边的灯光看了看笔尖——笔尖歪了,但歪的方向不是使用不当造成的,是人为掰弯的。
她拧上笔帽,把钢笔放在桌上。
“这支笔我修不了。”她说,“但我认识一个人,他或许能修。你要是不急,把笔留在我这里,我帮你问问。”
“急。”那个男人说,“很急。这支笔的主人等着用它写字。再晚就来不及了。”
苏曼卿沉默了一会儿,把钢笔收进柜台下面的抽屉里。
“你三天以后来。不管修没修好,都给你一个答复。”
那个***起来,穿上雨衣,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老板娘,你那个朋友——他以前是不是在高雄待过?”
苏曼卿的心猛地揪了一下。高雄。那是“海燕”之前潜伏的地方。这个人知道“海燕”从高雄来,说明他不是一般的交通员,至少是老渔夫那个级别的。
“我不认识什么高雄的朋友。”她说,“我只认识念旧的人。”
那个男人点了点头,推门走了。
雨还在下,风铃声在雨声里显得很轻,像是一声叹息。
三天之后,那个男人又来了。这次他没穿雨衣,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看着像是哪个公司的职员。他进门的时候苏曼卿正在擦杯子,看见他,点了点头,从柜台下面拿出那支钢笔。
“修好了。”她把钢笔放在桌上,“我那个朋友说,这笔的笔尖被人掰歪了,他给正了回来。但他说,这钢笔的毛病不在笔尖上。”
“在哪儿?”
“在笔帽里。”苏曼卿把笔帽拧下来,递给那个男人,“你自己看。”
那个男人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笔帽内侧刻着几行极细的字,小得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他看不清写的什么,但知道那一定是“海燕”留给他的情报。
“你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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