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9章暗流涌动,高雄港的晚上 (第3/3页)
她,久久不语。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你很聪明,陈小姐。”他终于开口,“但你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你不该提‘兴隆商行’。”魏正宏从桌上又拿起一份文件,“我查过了,‘兴隆商行’的老板上周就去了香港,现在还没回来。他怎么栽赃?”
陈明月沉默了。她不知道这个信息,情报出现了偏差。在潜伏工作中,一个细微的错误就可能导致全盘皆输。
“还有,”魏正宏继续施压,“今天下午,我们搜查了你们在盐埕区的公寓。在卧室地板下面,找到了这个——”
他拿出一个油纸包,小心地打开。里面是一叠微缩胶卷,用蜡封着。
陈明月的心脏停止了跳动。那是“台风计划”的第二批情报,她明明记得林默涵已经处理掉了,怎么会......
除非,这是林默涵故意留下的。一个更大的陷阱?
“胶卷已经冲洗出来了。”魏正宏的声音冷得像冰,“里面是左营海军基地的布防图、军舰泊位坐标、还有下个月的演习计划。陈小姐,你还要说这是栽赃吗?”
陈明月闭上了眼睛。她能感觉到汗水从额头滑落,流进脖颈。地下室很闷热,但她却觉得冷,刺骨的冷。
“我丈夫在哪里?”她重新睁开眼,声音有些哑,“我要见他。”
“可以。”魏正宏出人意料地答应了,“但不是现在。等你想清楚要说什么,我会安排你们见面。”
他走到门口,敲了敲铁门。门开了,两个特务站在外面。
“带陈小姐去休息。”魏正宏吩咐,“好好招待,别怠慢了。”
陈明月被带出地下室,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一扇铁门时,她听见里面传来咳嗽声——很轻,压抑着的咳嗽。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是林默涵。她认得那咳嗽声,他压力大或者疲惫时就会这样咳嗽,但又强迫自己压低声音,不让人听见。
特务推了她一把:“快走。”
陈明月被带进另一个房间,比地下室稍大,有张木板床,一个马桶,一扇装着铁栏的小窗。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能看见远处港口的灯塔,每隔几秒就闪一次光。
门在她身后关上,落锁。
她走到床边坐下,手还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无力,是对自己失误的痛恨。如果她再谨慎一点,如果她早一点销毁那些胶卷,如果她没让林默涵独自面对魏正宏......
但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魏正宏已经掌握了关键证据,林默涵的身份暴露只是时间问题。她必须做点什么,在他开口之前。
陈明月站起来,走到窗边。铁栏很粗,用手掰不动。窗户是钉死的,打不开。她环顾四周,房间空空如也,连个能当武器的东西都没有。
但她的目光落在木板床上。床是用几块厚木板拼成的,边缘有些毛糙。她蹲下身,用手指抠了抠木板边缘——钉子钉得不算深,也许能撬开。
她开始用指甲抠木板边缘的木屑,一点一点,手指很快磨出了血。但木板纹丝不动,钉子比想象中牢固。
陈明月停下来,喘着气。这不是办法,即使能撬开木板,她又能做什么?这里是军情局,到处是守卫,她一个人逃不出去。
但逃不出去,也要试试。她不能坐在这里等死,等林默涵为了保护她而开口,或者为了保护她而......
她不敢想下去。
窗外的灯塔又闪了一次。光透过铁栏,在墙壁上投下栅栏的影子,一格一格的,像牢笼。陈明月看着那光影,忽然想起林默涵说过的话。那是在他们“新婚”不久后的一个夜晚,两人在公寓的阁楼里调试发报机。夜深了,她累得靠在墙上,他递给她一杯水。
“如果有一天,我被捕了,”他当时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不要来救我。你要活下去,把情报传出去。这是命令,也是我对你的唯一要求。”
“那你呢?”她问。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有我的任务,你有你的。我们的任务不同,但目标是一样的。”
那时她还不完全理解他的话。现在她懂了。林默涵的任务是获取“台风计划”的情报,而她的任务是确保情报能传出去。为此,他可以牺牲,她也可以。
陈明月坐回床上,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特务搜走了她身上所有东西——发簪、耳环、戒指,连鞋带都抽走了。但她还有头发,很长,能编成辫子。她还有衣服,旗袍的盘扣很结实。她还有牙齿,能咬断血管。
但这些都是最后的手段。在那之前,她必须想办法把消息传出去,告诉“老渔夫”和还在外面的同志:林默涵暴露了,情报网危在旦夕。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脚步声在她门前停下,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一个特务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有一碗饭,一碟菜,还有一杯水。
“吃饭。”特务把托盘放在地上,转身要走。
“等等。”陈明月叫住他。
特务回头,不耐烦地看着她。
“我要见魏处长。”陈明月说,声音平静得出奇,“告诉他,我想通了,有些事要交代。”
特务狐疑地打量她:“你要交代什么?”
“见了魏处长,我自然会说。”陈明月迎上他的目光,“但我要先见到我丈夫,确认他还活着。”
特务盯着她看了几秒,哼了一声,关上门走了。
陈明月没有碰那碗饭。她坐在床上,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去,直到完全消失。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墙边,把耳朵贴在冰冷的墙面上。
隔壁房间有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又像是**。她听不清内容,但那声音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是林默涵吗?他在说什么?是在经受审讯,还是......
陈明月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疼痛让她清醒,也让她坚定了决心。
她走回床边,端起那杯水。水很清澈,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光。她看着水杯,看了很久,然后抬起手,将水杯狠狠砸向墙壁。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水花四溅,玻璃碴散落一地。陈明月蹲下身,捡起一片最锋利的碎片,藏进袖口。
然后她坐回床上,安静地等待。等待着门再次打开,等待着和魏正宏的下一场交锋,等待着那个也许永远不会来的黎明。
窗外的灯塔还在闪烁,一次又一次,像一颗永不放弃的心脏,在黑暗的海岸线上孤独地跳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