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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4章盐埕区的雨

第0174章盐埕区的雨 (第2/3页)

的火车。到台北刚好中午,先去见客户,下午去咖啡馆。”林默涵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雨还在下。街灯昏黄的光晕在雨幕中扩散开来,像一团团湿漉漉的蒲公英。对面楼房的窗户大多黑着,只有一扇还亮着灯,隐约能看见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的剪影。

“我帮你收拾行李。”陈明月也站起来,走到衣柜前,从底层拿出一只棕色的皮箱。

箱子不大,刚好能装下两三天的换洗衣物。她放进去一件衬衫,一条西裤,一件羊毛背心,又塞了条毛巾和牙刷。最后,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铁制的香烟盒,放进箱子夹层。

香烟盒是空的,但底部有个夹层,里面藏着一卷微缩胶卷——是上周从左营军港拍到的军舰照片。

“路上小心。”陈明月合上皮箱,扣上搭扣。

“知道。”林默涵接过箱子,放在门边。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八点二十分。

距离发报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

“我出去一趟。”他说。

“现在?”陈明月看了眼窗外,“雨这么大。”

“就是雨大才好。”林默涵穿上西装外套,从衣架上取下另一把伞,“去买包烟,顺便看看街上的情况。”

陈明月没再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拿出钱包,抽出一张钞票递给他。他接过,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很凉。

“锁好门。”他说。

门在身后关上。林默涵在走廊里站了几秒,听着门内传来插销滑动的声音,这才转身下楼。

老太太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收音机的声音,是那种咿咿呀呀的台湾歌仔戏。他放轻脚步,快速穿过客厅,推开大门。

雨比刚才更大了。风卷着雨丝横着扫过来,伞几乎撑不住。林默涵把伞压低,快步朝巷口走去。

他确实要买烟,但不是去常去的那家杂货铺。而是往反方向走,穿过三条巷子,在一个叫“春生”的香烟摊前停下。

摊主是个独臂老人,姓郭,以前是码头工人,一次事故丢了条胳膊,就在自家门口摆了这么个小摊。摊子很小,只有一个木柜,上面摆着几包香烟、火柴、口香糖之类的小东西。柜子上方吊着盏煤油灯,在风里摇摇晃晃。

“郭伯,来包‘乐园’。”林默涵说。

郭伯抬起头,昏黄的灯光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他没说话,从柜子里摸出一包烟,又拿了盒火柴,一起递过来。

林默涵付了钱,接过烟,撕开封口,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火柴划燃的瞬间,他压低声音:“今天晚上,十点三刻。”

郭伯点点头,用独臂收起摊子上的东西,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林默涵看见,他在收火柴盒时,手指在柜面上敲了三下。

三下,意思是“收到”。

“雨大,早点收摊吧郭伯。”林默涵说。

“就收,就收。”郭伯咧开嘴,露出稀疏的牙。

林默涵转身离开。走出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郭伯已经锁好柜子,提着煤油灯进了屋。那盏灯在窗户后晃了晃,熄灭了。

雨夜里,香烟摊所在的位置,陷入一片黑暗。

接下来,林默涵没有直接回家。他撑着伞,在盐埕区的巷弄里穿行。有时走大路,有时拐进更窄的胡同。经过警察局时,他放慢脚步,看见门口停着两辆吉普车,车灯亮着,雨刷器左右摆动。

一个穿着雨衣的警察从里面出来,站在屋檐下点烟。火光映亮了他的脸——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嘴唇上有道疤。

林默涵若无其事地走过。他能感觉到,那警察的目光在他背上停留了几秒。

走过警察局,又经过邮局、卫生所、一家当铺。当铺已经打烊了,铁闸拉下一半,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林默涵记得,这家当铺的老板是闽南人,喜欢听南音,有时候会请个盲人琴师来店里唱。

琴师姓什么来着?好像是……陈。

他停下脚步,看着当铺门口那块“陈记当铺”的招牌。雨水顺着招牌边缘流下来,在“陈”字上汇成一股细流。

陈明月也姓陈。

这个念头冒出来,毫无来由。林默涵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回到住处楼下时,已经九点半了。雨势稍歇,变成了绵绵的细雨。老太太房里的收音机已经关了,窗户黑着,应该是睡了。

林默涵收起伞,甩了甩上面的雨水,推门进去。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神龛前那盏长明灯还亮着,黄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里静静燃烧。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了,只剩下三根细细的香梗,插在香灰里。

他轻手轻脚地上楼。走到二楼,看见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

他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陈明月还穿着那件碎花旗袍,但头发放了下来,披在肩上。她侧身让他进去,重新锁好门。

“怎么样?”她问。

“都安排好了。”林默涵把湿漉漉的伞靠在墙角,脱掉西装外套。衬衫的肩头已经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去换件衣服吧,别着凉。”陈明月说。

林默涵走进里间,从衣柜里拿出件干净的衬衫换上。出来时,陈明月已经泡好了茶。是两个玻璃杯,里面泡着最普通的乌龙茶,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

“谢谢。”林默涵在桌边坐下,端起杯子。茶水很烫,他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两人都没再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林默涵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计算。

十点三刻发报,发报时间十五分钟。十一点整,郭伯会在香烟摊的位置,用煤油灯发信号——亮三下,表示“发报完成,信号良好”;如果亮一下,表示“有干扰”;如果一直不亮,表示“出事了”。

发报地点在阁楼。阁楼入口在衣柜后面,很隐蔽,但空间狭小,只能容一人蜷缩着坐着。发报机是老式的,用电池供电,功率不大,但足够把信号发到对岸的接收站。

“我上去了。”林默涵放下茶杯,站起身。

陈明月点点头,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又撩开窗帘一角,朝外张望了一会儿。

“安全。”她说。

林默涵走到衣柜前,推开柜门,把里面的衣服挪到一边,露出后面一块松动的木板。他用力一推,木板向里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一股霉味混着灰尘的味道从里面涌出来。

他弯下腰,钻了进去。陈明月从后面递给他一个手电筒,又塞给他一壶水和几块饼干。

“小心。”她说。

木板在身后合上了。黑暗,彻底的黑暗。手电筒的光束切开这片黑暗,照亮了狭窄的通道。通道是斜向上的,大概爬两三米,就到了阁楼。

阁楼真的很小,最高处不过一米五,林默涵得弯着腰才能行动。地上铺着块破草席,发报机就放在草席上,用一块油布盖着。旁边堆着几个木箱,里面装着备用电池、零件和一些杂物。

林默涵掀开油布。发报机静静地躺在那里,黑色的铁壳,黄铜的旋钮,按键已经磨得发亮。他蹲下身,检查了一遍线路,确认电池还有电,天线连接正常。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本子很旧,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已经磨损。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和符号。他翻到今天那页,手指划过那行字:

“03.16.19.27,左营,三舰,油料,七成。”

意思是:三月十六日,左营军港,有三艘军舰完成油料补给,油料储备达到七成。

这是昨天从港口拿到的情报。提供情报的人叫阿水,是个码头搬运工,老婆在贸易行做清洁工。林默涵每个月多给他五十块钱,让他留意军港的动静。阿水不识字,就用最笨的办法记——画图。一艘船画个圈,两艘船画两个圈,油料多少,就在圈里涂相应的比例。

很原始,但很安全。

林默涵把本子放在膝盖上,左手调整发报机的频率,右手放在按键上。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脑海里,那些数字变成了一串串电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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