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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6章夜话与裂纹,院子在东侧听雨轩

第0366章夜话与裂纹,院子在东侧听雨轩 (第3/3页)

月光在他们之间流淌,像一条安静的河。

“楼公子。”她终于开口。

“嗯。”

“你以后可以跟我说。”

楼望和看着她。

她的脸在月光下很白,眼睛很亮,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忍什么。他不知道她在忍什么,但他知道,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不容易。一个扛着一百三十七条人命的人,愿意分出一点力气来扛他的事,这分量,比缅北那块满绿玻璃种还重。

“好。”他说。

就一个字。

但沈清鸢听懂了。她嘴角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楼望和形容不出来。像是冰面上裂开一道缝,你知道底下是活的。

她站起来,说:“早点睡,明天还要去找你太爷爷的东西。”

“嗯。”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楼公子。”

“嗯?”

“你娘……”她顿了顿,“她叫什么名字?”

楼望和愣了一下。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应该记得她的名字。不管她去了哪里,你记得她的名字,她就还在。”

楼望和沉默了很久。

“她叫沈……”他突然卡住了。

沈。

他娘姓沈。

他猛地抬头,看向沈清鸢。

沈清鸢也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在那潭死水底下,楼望和看见了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惊讶,不是疑惑,是一种——确认。

“你早就知道了?”楼望和的声音有点哑。

“你爹看弥勒玉佛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沈清鸢说,“他的手停在玉佛上方三寸的地方,没碰。但他的手在抖。一个在玉石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看一块玉,手会抖?”

她停顿了一下。

“只有一个可能——他以前见过类似的纹路。不是在别处,是在一个人身上。一个跟他很亲近的人。”

楼望和的脑子嗡嗡响。

“你娘姓沈。”沈清鸢说,“我沈家一百三十七口人,灭门案发生的那天,有三个人不在场。一个是我,一个是我爹,还有一个……”

她没说完。

但楼望和已经知道了。

他娘。

他娘就是那第三个人。

月亮还是那么圆,那么亮。但楼望和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晃。石桌在晃,竹子在晃,天上的月亮也在晃。他扶住桌沿,手指抠进石头的纹路里,抠得指尖发白。

“你……”

“我不知道。”沈清鸢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猜。从你爹看见弥勒玉佛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猜。你爹的反应不对,太不对了。那不是看一块古玉的反应,那是看见故人的反应。”

她走回来,重新坐下。

“楼公子,”她说,“如果……如果你娘真的是沈家的人,那……”

“那你就是我表妹。”楼望和替她说完。

两个人对视着。

月光还是那条河,但河里的水突然变得很急,很烫。

“操。”楼望和说。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在他爹以外的人面前骂脏话。

沈清鸢没说话。她只是把弥勒玉佛又从怀里取出来,放在石桌上。月光下,那些血纹红得像血。

她伸出手,握住楼望和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

但很稳。

“不管是不是,”她说,“你都是楼望和。我都是沈清鸢。这一点,不会变。”

楼望和看着她。

他突然觉得,这姑娘比他硬。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硬,是那种——被砸碎了、烧化了、又重新长出来的硬。像老坑料子,越是深埋地下,挖出来的时候越硬。

“嗯。”他说。

就一个字。

但这次,这个字底下压着的东西,比之前多得多。

院子里的竹子又沙沙响起来。风大了,月亮被云遮了一下,又露出来。石桌上的弥勒玉佛在明暗之间忽隐忽现,那些血纹像是在呼吸,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楼望和看着那些纹路,突然想起他太爷爷册子上的那句话——

“玉在族在,玉亡族亡。”

如果他的身体里也流着沈家的血,那弥勒玉佛上的血纹,是不是也跟他有关?他娘离开楼家,是不是因为知道了什么?他爹这些年闭口不提,是不是在保护什么?

太多问题了。

多得他脑子装不下。

“明天,”他说,“我们先去找我太爷爷的东西。然后……”

“然后去找你娘。”沈清鸢说。

楼望和看着她。

“你不想知道你娘在哪儿吗?”沈清鸢问。

想。

太想了。

想了二十年了。

“好。”他说,“明天去找。”

月亮又从云后面钻出来,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石桌上的弥勒玉佛安静地躺着,血纹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一条条细细的红线,把两个人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