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6章夜话与裂纹,院子在东侧听雨轩 (第2/3页)
里很安静,只有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楼望和抬头看了看月亮,月亮很圆,挂在竹梢上面,像一块满白的玉璧。他想起他爹书房里那块没雕完的春带彩,紫色和绿色绞在一起,像晚霞落在麦田里。他娘走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月亮。他那时候还小,不懂什么叫“走”,以为娘是去街上买菜,一会儿就回来。后来他等了一天,等了两天,等了一个月,等了半年。等他明白“走”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已经不哭了。
“楼公子。”沈清鸢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嗯?”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他坐下来,“在想明天的事。”
“明天什么事?”
“去找我爹说的那些东西。我太爷爷留下来的,除了那本册子,应该还有些别的。手稿、笔记、拓片什么的。他研究了三十年,不可能只留下一本薄薄的册子。”
沈清鸢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去!”秦九真举手。
楼望和看了她一眼:“你明天不是要去吃福伯说的那个什么……老街的饵丝?”
“吃完再去嘛。”秦九真理直气壮,“又不冲突。”
楼望和哭笑不得。
沈清鸢倒是笑了。这次笑得很自然,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像冰飘花一样的笑,是真的被逗乐了,眼角都弯起来了。
“九真,你就知道吃。”
“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吃吗?”秦九真振振有词,“你们这些玩玉的人,一块石头能换一栋楼,一顿饭才几个钱?该吃吃,该喝喝,别跟自己过不去。”
这话糙理不糙。楼望和心想,滇西秦家的人,果然都是直性子。
夜深了,秦九真打着哈欠回屋睡觉。她睡觉之前还不忘叮嘱楼望和:“明天早上叫我啊,别自己偷偷去了。”楼望和说好。她又说:“要是有好吃的,别忘了给我带一份。”楼望和又说好。她这才心满意足地关上门,不到三秒钟,屋里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这姑娘的睡眠质量,楼望和是服的。
院子里剩下他和沈清鸢两个人。
月光更亮了,亮得有些过分,像是有人在天上点了一盏灯。石桌上的弥勒玉佛在月光下泛着莹莹的光,那些血纹比刚才又清晰了几分,有几条纹路甚至微微凸起,像是要从玉面上挣脱出来。
“楼公子,”沈清鸢突然说,“你信命吗?”
楼望和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突然想问问。”沈清鸢把弥勒玉佛收起来,放进怀里,“我小时候不信命。我爹跟我说,沈家人都有自己的命,我还不服气,说我要自己闯。后来沈家出事了,我一个人跑出来,东躲西藏,吃了很多苦。那些年我一直在想,是不是这就是我的命?是不是沈家人就该遭这个罪?”
她顿了顿。
“后来我遇到了弥勒玉佛。那时候我在一个古董摊子上看见它,摊主不识货,当普通的老玉卖。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不是认出来的,是它叫我的。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人在喊你的名字,但你耳朵听不见,是心里听见的。”
楼望和看着她。月光下,她的侧脸很好看,线条很柔和,但眼神很硬。那种硬不是倔强,是经历过事情之后的那种——怎么说呢——是知道自己要什么的那种硬。
“你觉得弥勒玉佛在叫你?”
“不是觉得,是知道。”沈清鸢转过头看他,“就像你在缅北赌石,你看见那块蒙头料,你知道它里面有东西。你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知道。对不对?”
楼望和沉默了。
她说得对。他在缅北公盘上看见那块蒙头料的时候,确实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透玉瞳”在起作用——那时候他还没动用“透玉瞳”——是更本能的东西。像是那块石头在喊他,在告诉他:我在这里,我里面有东西,你来。
“所以,”楼望和说,“你觉得弥勒玉佛选中了你?”
“不是我。”沈清鸢摇头,“是沈家。是我沈家的血。我爹说过,沈家人世世代代守护的东西,不会丢。就算人死了,就算家没了,该回来的,迟早会回来。”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楼望和听得出底下的波澜。一百三十七条人命,一百三十七份血,都跟这块玉佛有关。她扛着这些东西走了这么多年,能不垮,已经是奇迹了。
“清鸢。”楼望和说。
“嗯?”
“你沈家的事,我会帮你查清楚。‘黑石盟’欠你们的,我会让他们连本带利还回来。”
沈清鸢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你为什么要帮我?”
楼望和想了想。
“因为……”他说,“我娘走的那天晚上,我也在等一个人来帮我。但没有人来。后来我想,如果那时候有人拉我一把,哪怕只是跟我说一句‘没事的’,我可能就不会……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现在这样?哪样?”
“就是……”他挠了挠头,“就是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跟别人说。我爹说我从小就闷,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其实不是憋,是不知道该跟谁说。说了又能怎样?人家又不欠你的。”
沈清鸢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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