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5章楼家的门槛,很高 (第1/3页)
楼家的门槛很高。
这是楼望和从小就知道的事。不是那种物理意义上的高——虽然确实比寻常人家的门槛高出两寸——而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连空气都带着分量的高。小时候他跨过这道门槛,觉得只是块木头。后来长大些,去缅北赌石,赢了满绿玻璃种,名号“赌石神龙”传遍玉石圈,再跨这道门槛,觉得它好像矮了些。再后来被“黑石盟”追杀,一路从缅北逃回来,狼狈得像条丧家犬,跨过门槛的时候,腿都在抖,那木头突然又变高了,高得他差点绊一跤。
现在他站在门槛外面,身后跟着沈清鸢和秦九真。
沈清鸢站在他右边半步的位置,仙姑玉镯在手腕上泛着幽幽的光。她的表情很淡,像滇西老坑矿里挖出来的冰飘花,看着透亮,里头藏着纹。楼望和认识她这些日子,知道她越是这样淡,心里头越是不平静。沈家灭门案、弥勒玉佛、寻龙秘纹——这些东西压了她十几年,现在终于要跨进一扇可能找到答案的门,她能站着不发抖,已经算是硬骨头了。
秦九真在左边,大大咧咧地四处张望。这姑娘在滇西的山沟沟里摸爬滚打惯了,进了楼家这种深宅大院,眼睛都不够使的。“嚯,这石狮子比我老家那对大了三圈!”“这门槛是黄花梨的吧?你们楼家拿黄花梨垫脚?”“这影壁上的雕工,请的是京城的老匠人?”她每问一句,门口站着的两个家丁嘴角就抽一下。楼望和心想,待会儿进去,她要是看见正堂那对冰种满绿的镇宅玉狮子,怕是要叫出声来。
“少爷。”管家福伯迎出来,七十多岁的人了,腰板还是直的。他在楼家待了五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脸上永远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恭敬——不多一分,不少一毫。他看了沈清鸢一眼,又看了秦九真一眼,目光在沈清鸢手腕上的仙姑玉镯停了不到一瞬。
就一瞬。
但楼望和捕捉到了。他从小就知道,福伯的眼睛比市面上大多数所谓的“鉴玉大师”都好使。当年有个玉商拿一块高冰近玻璃种的料子来糊弄,满屋子的行家都看走了眼,只有福伯说了一句“这光不对劲”。后来切开,果然是翡翠底下贴了一层薄片,中间灌了胶。
“福伯,这两位是我朋友。”楼望和说,“沈清鸢,秦九真。我爹在吗?”
“老爷在正堂。”福伯侧身让路,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少爷的朋友,自然是楼家的贵客。”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楼望和听出来了——福伯在打量沈清鸢。不是那种男人看女人的打量,是那种老江湖看“东西”的打量。弥勒玉佛就藏在沈清鸢的行囊里,福伯八成是感应到了什么。
楼家的正堂很大,大到能同时摆下八桌酒席还显得空旷。正中间挂着一幅字,写的是“玉不琢不成器”,落款是楼望和的太爷爷。字很老,墨迹都发灰了,但那股子劲还在,像刀刻在石头上一样硬。字下面是张紫檀供桌,供桌上摆着那对冰种满绿的镇宅玉狮子。狮子不大,也就拳头大小,但那绿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灯光打上去,整个正堂都漾着一层绿蒙蒙的光。
秦九真果然“嘶”了一声。
楼和应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串和田籽料的手串,正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睁眼,先看了楼望和一眼,又看了沈清鸢一眼,最后看了秦九真一眼。三眼看完,他把手串往桌上一搁,声音不重,但在空旷的正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回来了?”
“回来了。”楼望和说。
“受伤没有?”
“没有。”
“那就好。”楼和应站起来。他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块老坑料子——不起眼,但你知道底下压着东西。他走到沈清鸢面前,微微点头,“沈姑娘,缅北的事,望和跟我说了。谢谢你出手相助。”
沈清鸢摇头:“楼先生客气。令郎也救过我。”
“那是他该做的。”楼和应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楼望和知道,他爹这是在划界限——你帮我儿子,我儿子帮你,扯平了,不欠人情。在玉石界混,人情债比高利贷还难还,能不欠就不欠。
沈清鸢显然也听出来了。她没接话,只是微微欠身,算是行了个礼。
楼和应的目光落在她手腕的仙姑玉镯上,停了片刻,又移开了。他没问,但楼望和知道他已经什么都看出来了。
“九真姑娘。”楼和应转向秦九真,“滇西秦家的人?”
秦九真一愣:“楼先生认识我?”
“不认识。但你这口音,你这走路的架势——”楼和应难得笑了一下,“滇西秦家的人走路都带风,跟你一模一样。”
秦九真挠了挠头,嘿嘿笑了。
楼望和心想,他爹这人,看着板正,其实心里头门儿清。一句话把秦九真的底细点出来,又不让人觉得被冒犯,这种分寸感,他学了二十年都没学会。
“都坐吧。”楼和应挥了挥手,示意福伯上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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