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大学科研的 “虚” 与 “实” (第3/3页)
,是否可汇报。只要你有论文,有项目,有成果,你就是优秀的,你就能获得荣誉,获得资源。至于你在研究过程中,遇到了多少困难,失败了多少次,付出了多少努力,根本没有人关心,也没有人想看。”
“于是,失败就被系统性地隐藏了。”我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悲凉,“现在,你看那些论文,看那些项目汇报,里面全是成功的经验,全是完美的结论,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在论文里,会在汇报中,提到自己的失败,提到自己的不足,提到自己遇到的困难。仿佛他们的研究,一帆风顺,从来没有失败过一样。可实际上,哪有那么多一帆风顺的科研?哪有那么多完美的成果?他们只是把失败隐藏了起来,把不足掩盖了起来,只把那些光鲜亮丽的‘成果’,展示给别人看。”
“是啊,就是这样。”李斌点点头,“我身边,有很多同事,为了追求‘成果’,为了避免失败,刻意选择一些简单的、没有风险的研究方向,刻意回避那些有难度、有风险的问题。因为他们知道,只要不失败,只要能做出一点‘成果’,就能获得认可,就能拿到资源。而如果选择那些有难度、有风险的问题,一旦失败了,就会一无所有,就会被质疑,被否定。”
“久而久之,整个科研领域,对真实不确定性的耐受度,就越来越低了。”我缓缓开口,“大家都害怕失败,都回避风险,都追求‘安全’,都追求‘完美’。可科研的本质,就是探索未知,就是面对不确定性,就是在失败中寻找希望。如果我们都害怕失败,都回避风险,都不敢探索,那么,我们的科研,还能有进步吗?我们的科学,还能有发展吗?”
书房里,又一次陷入了沉默。窗外的风,越来越大,敲打着玻璃,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个扭曲的科研圈子,发出无声的控诉。我和李斌,面对面坐着,都没有说话,心里,却都充满了无奈和担忧。
过了很久,李斌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迷茫,也带着几分期待:“叔,你说,这一切,真的是我们科研人员的问题吗?是我们不够正直,不够踏实,不够有追求吗?”
“不是的,绝对不是。”我立刻摇摇头,语气坚定,“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科研人员个人,其实很容易,也很省事。可实际上,这并不是个人道德的问题,也不是个人能力的问题,而是一整套科研评价体系的问题,是整个科研圈子的风气问题。”
“大多数科研人员,并不是不知道什么是‘好科研’,并不是不想踏踏实实地做研究,并不是不想解决实际问题。”我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他们之所以会随波逐流,之所以会刻意包装自己的成果,之所以会隐藏自己的失败,之所以会选择沉默,只是因为,那样做的代价太高了。时间成本、机会成本、现实压力,都在逼着他们,做出更‘理性’的选择,逼着他们,放弃自己的初心,迎合这个体系。”
“当晋升、经费、稳定性,都和那些量化的指标、光鲜的成果强绑定时,选择看起来聪明的路,选择看起来安全的路,选择能快速获得成果的路,而不是选择正确的路,选择能解决问题的路,几乎是一种必然。”我看着李斌,语气里满是无奈,“这不是少数人的堕落,而是一种结构性的结果,是整个科研体系,整个科研风气,出了问题。”
李斌沉默了,他低下头,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划着,眼神里,满是迷茫和无力。我知道,他心里,和我一样,充满了无奈和担忧。他想改变这一切,可他无能为力;他想踏踏实实地做研究,可他却被这个体系,被这个风气,束缚着,无法挣脱。
“叔,那你说,这场‘皇帝的新装’式的科研,什么时候才会结束?”李斌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弱的期待,像是在寻求一个答案,像是在寻求一丝希望,“我们还要这样,自欺欺人多久?我们还要这样,浪费多少科研资源?我们还要这样,埋没多少踏实做研究的人?”
面对他的问题,我沉默了。这个问题,我在心里问过自己无数次,可我,始终没有找到答案。我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愧疚和无奈:“斌子,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场闹剧,什么时候才能有尽头。”
“这场闹剧,不是靠某一个人,就能解决的,也不是靠某一所学校,就能改变的。”我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它需要整个科研评价体系的改革,需要整个科研圈子风气的转变,需要资源分配方式的调整,需要每一个科研人员,每一个科研管理者,都能坚守初心,都能敢于说真话,都能脚踏实地,都能真正把‘解决问题’,当成科研的核心。”
“可这太难了,真的太难了。”我继续说道,“改革,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它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会遇到很多的阻力,会经历很多的挫折。而且,这种风气的转变,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它需要很长的时间,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只要‘看起来成功’,比‘真实推进’更容易获得回报,只要‘包装成果’,比‘解决问题’更容易获得认可,这场表演,就不会停止。”
李斌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那丝微弱的期待,也一点点消失殆尽。他低下头,长长的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绝望:“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一直沉默下去,一直自欺欺人下去吗?难道,踏实做科研的人,就只能一直被埋没,一直被排挤吗?”
“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我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弱的坚定,试图给他一点希望,“斌子,你不要灰心,也不要绝望。虽然这场改革,很难,虽然这种风气的转变,很慢,但我相信,总有一些人,会坚守初心,会脚踏实地,会敢于说真话,会真正为了解决问题,而做科研。”
“我最近,也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尝试。”我继续说道,“在一些更强调长期价值的科研机构,在一些更尊重负结果和重复验证的体系中,有一些科研人员,正在努力改变这一切。他们不追求短期成果,不刻意包装自己的研究,敢于公布自己的失败,敢于质疑主流观点,敢于踏踏实实地,解决一些实际的问题。虽然这些变化,很慢,也很不显眼,虽然他们的力量,很微弱,很难改变整个科研圈子的风气,但至少,他们给我们,带来了一丝希望,带来了一丝光亮。”
李斌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真的吗?还有这样的人,还有这样的尝试?”
“真的,”我点点头,语气坚定,“虽然很少,但确实有。斌子,我们不能因为困难,就放弃希望;不能因为风气不好,就随波逐流。我们能做的,就是坚守自己的初心,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踏踏实实地做研究,踏踏实实地解决问题。哪怕我们的力量很微弱,哪怕我们不能改变整个科研圈子的风气,哪怕我们只能影响身边的几个人,我们也要坚持下去。”
“至少,我们还能做一件小事,一件力所能及的小事。”我看着李斌,语气里,带着几分坚定,“那就是,对自己诚实一点。承认有些论文,我们确实没看懂;承认有些研究,可能并没有那么重要;承认有些成果,其实很空洞;承认科学,不是一条线性向上的道路,而是充满试错和浪费的过程;承认失败,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而是科研过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当越来越多的人,愿意把‘我不太确定’说出口,愿意把‘我没看懂’说出口,愿意把‘这件事,到底解决了什么问题’,重新放回讨论的中心,愿意脚踏实地,愿意坚守初心,愿意敢于说真话,那么,我们的科研,就有可能慢慢脱离那件‘看不见却没人敢说’的新状,就有可能慢慢回到正轨,就有可能真正实现‘解决问题’的初心。”
李斌看着我,沉默了片刻,缓缓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的迷茫和绝望,渐渐被坚定和希望取代。他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哪怕茶水已经凉透,也喝得格外痛快。
“叔,你说得对。”李斌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虽然很难,但我们不能放弃。我们能做的,就是坚守自己的初心,对自己诚实一点,踏踏实实地做好自己的事,敢于说真话,敢于做实事。哪怕我们不能改变整个科研圈子的风气,哪怕我们只能影响身边的几个人,我们也要坚持下去。”
我看着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知道,他明白了我的意思,也找到了自己的方向。虽然这场战斗,很难,很漫长,但只要有更多像李斌这样的人,坚守初心,脚踏实地,敢于说真话,敢于做实事,那么,总有一天,这场“皇帝的新装”式的闹剧,会迎来尽头;总有一天,我们的科研,会重新回到“解决问题”的正轨;总有一天,那些踏实做科研的人,会被认可,会被尊重,会不再沉默。
窗外的风,渐渐小了,铅灰色的云块,也渐渐散去,一缕微弱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书房,落在书桌的退休审批表上,也落在我和李斌的身上,带来了一丝温暖,带来了一丝希望。
我端起桌上的茶杯,看着李斌,笑着说道:“好,说得好。来,我们再喝一杯,为了那些坚守初心的人,为了我们的科研,能早日回到正轨,为了我们心中的那份希望。”
李斌点点头,也笑了,他拿起桌上的茶壶,为我,也为他自己,重新倒满了茶水。两杯凉茶,在这一刻,仿佛也变得温热起来,就像我们心中的那份坚定,那份希望,温暖而有力量。
书房里,没有了之前的沉闷和压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和希望。我知道,再过不到一个月,我就要退休了,就要离开这个我奋斗了四十年的岗位,离开这个我又爱又恨的科研圈子。但我相信,只要有李斌这样的年轻人,坚守初心,脚踏实地,敢于说真话,敢于做实事,那么,我们的科研,就一定会有光明的未来,那场“皇帝的新装”式的闹剧,也一定会有结束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