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围城内外观春秋 (第1/3页)

腊月的江城，寒意裹着湿冷的风，拍在落地窗上，留下一层朦胧的水汽。窗外的香樟树褪去了大半浓绿，枝桠疏疏斜斜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偶尔有几片残留的枯叶被风吹动，打着旋儿飘落，像是在告别这即将落幕的旧岁。屋内，暖气开得正足，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灯罩，洒在书桌的宣纸上，晕开一圈温柔的光晕，将窗外的寒凉隔绝得干干净净。

我是鹿鸣，即将年满六十，在部属211大学已经待了整整四十年。从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背着铺盖卷走进这扇校门，成为一名助教，到如今两鬓染霜，马上就要退休在家了。我的大半生，都与这所校园紧紧缠绕在一起。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甚至是图书馆走廊里的每一块地砖，行政楼前的每一棵松柏，都刻着我的记忆。四十年间，我见证了这所大学的蓬勃发展，从几栋老旧的教学楼，发展到如今高楼林立、设施齐全的现代化校园；从寥寥几千名学生，增长到数万名本科生、研究生；从单一的学科布局，拓展到如今涵盖文、理、工、管、经、法等多个学科门类的综合性大学。我也亲历了高校的一次又一次改革，从职称评定制度的调整，到人才培养模式的创新，再到后勤服务的社会化，每一次变革，都伴随着阵痛与成长，也深刻地改变着我们这些高校人的工作与生活。

今天是寒假的第十天，距离春节还有不到二十天。孩子在外地工作，要等到除夕前一天才能回来，家里只剩下我和老伴两个人。老伴一大早就出去采购年货了，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在细数着这四十年的光阴。我端着一杯温热的普洱茶，走到书桌前坐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鼠标，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开了浏览器。这个年纪，本就不爱刷短视频、玩游戏，平日里上网，大多是看看教育类的新闻，了解一下高校行业的最新动态，或是和几个老同事在微信群里聊聊天，说说近况。

浏览器的首页，弹出了几条推送的新闻，大多是关于春节临近、各地年味渐浓的内容，还有几条是关于高校改革的报道。我的目光，无意间被一条标题吸引住了——《多所高校密集推进减员增效，图书馆、后勤成改革重点》。看到“减员增效”这四个字，我的心猛地一沉，指尖不自觉地顿住了，端着茶杯的手，也微微有些颤抖。这四个字，最近几年听得越来越多，尤其是在全国推进新一轮机构改革的大背景下，高校的精简机构、减员增效，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每次看到相关的报道，我还是会忍不住心头一紧，想起自己这四十年的高校生涯，想起身边那些共事多年的同事，也想起这所大学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

我深吸一口气，抿了一口温热的普洱茶，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稍稍平复了一下心头的波澜，然后点开了那条新闻。页面缓缓加载出来，开篇就提到了河南某高校去年5月初召开的财务工作会，会议明确指出，“要减员增效，保骨干、保重点，压缩人员经费支出总量，提升人员效能。”看到这句话，我不禁皱起了眉头，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目光一点点往下移。新闻里列举了多所高校的改革举措，每一条，都让我感慨万千。

西北工业大学，那是国内顶尖的部属高校，去年10月宣布启动机构改革，明确要减机构、减干部、减管理人员。同年底，该校官网更新组织机构，多个机构被并入管理，校友总会办公室更名为对外联络办公室，教育基金会办公室职能也被纳入其中，原基金会办公室主任另有任用。看到这里，我不禁想起了我们学校几年前的机构调整，当时也是合并了几个行政部门，精简了不少管理人员，不少老同事因为岗位调整，要么转岗，要么提前退休，那段时间，整个行政楼的氛围都很压抑。我能理解学校的难处，随着高校规模的不断扩大，行政机构越来越臃肿，管理人员越来越多，人员经费支出也逐年攀升，减员增效，似乎是必然的选择，但我始终觉得，改革不能操之过急，更不能一刀切，尤其是对于那些在岗位上默默奉献了一辈子的老员工，应该多一些人文关怀，多一些妥善的安置。

新闻里还提到了陇东学院，自2022年底以来，陆续撤并部分内设机构和岗位职数，改革的力度可谓大刀阔斧。东北大学工商管理学院，今年4月宣布，将从部门设置、岗位分类、岗位编制设置、岗位职责四个方面优化学院行政机构，将现行的13个部门整合精简为5个部门。山西职业技术学院，今年4月顺利完成内设职能机构“三定改革”，改革后21个部门实有人员数量减少了18个，缩减编制人员数量8%，年初还完成了全员竞聘上岗工作，对29名未聘人员妥善分流、安置，最终解聘2名人员、待岗3名人员。

一条一条看下来，我的心情越来越沉重。这些高校，有的是部属重点，有的是地方院校，有的是本科院校，有的是职业技术学院，无论层次如何、类型如何，都在推进减员增效的改革。这背后，是高校面临的财务压力，是教育行业发展的必然要求，也是新一轮机构改革的大趋势。但我看着这些冰冷的数字——部门从13个精简到5个，人员缩减8%，解聘2人、待岗3人，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这些数字的背后，是一个个鲜活的人，是一个个家庭的生计，是一个个在岗位上付出了青春与汗水的从业者。他们之中，或许有即将退休的老员工，一辈子勤勤恳恳，从未出过差错，却因为改革，不得不提前退休，或是被分流到陌生的岗位；或许有正值中年的骨干，上有老下有小，肩负着家庭的重担，却因为岗位精简，失去了工作，陷入了困境；或许有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人，满怀憧憬地走进高校，想要在这个平台上实现自己的价值，却因为改革，面临着失业的风险。

我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茶水已经有些凉了，就像我此刻的心情。四十年前，我刚走进这所高校的时候，高校的人员编制相对宽松，行政机构虽然简单，但各司其职、运转顺畅。那时候，我们这些教师，不用承担太多的行政任务，每天的工作就是备课、上课、搞科研、指导学生，虽然工资不高，但工作稳定，心里也踏实。那时候，行政人员、教辅人员、工勤人员，都各司其职，相互配合，为学校的发展默默奉献着。我还记得，那时候的图书馆，馆员们都很认真负责，每天早早地开馆，很晚才闭馆，无论是图书借阅、分类整理，还是读者咨询，都做得有条不紊。那时候的后勤人员，无论是保洁、安保，还是维修、餐饮，都尽心尽力，把校园打理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让我们这些教师和学生，能够安心工作、安心学习。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随着高校的不断发展，行政任务越来越繁重，各种考核评比、检查验收、舆情防控，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教师们不仅要备课、上课、搞科研，还要承担大量的行政任务——填写各种表格、参加各种会议、负责学生的思政教育、应对各种检查，甚至还要承担学生的安全责任、舆情风险。行政人员、教辅人员、工勤人员，也面临着越来越大的工作压力，岗位编制不断精简，工作量却不断增加，每个人都像是上了发条的陀螺，不停地旋转，却依然跟不上工作的节奏。

新闻里还特别提到，多所高校图书馆成为本轮改革的“先头部队”，在内部管理体制改革、减员增效方面，率先落地措施并取得成效。看到这里，我不禁想起了我们学校的图书馆，想起了那些和我共事多年的图书馆馆员。我们学校的图书馆，这些年也进行了几次改革，精简了不少人员，尤其是临聘人员，几乎减半。新闻里提到的湖南工学院图书馆，去年5月初完成了内部管理体制改革，涉及5个部门和43名定岗人员，改革提出调整内设机构职能、全员重新聘任、严格劳动纪律、推行干部“能上能下”等举措，目的是优化人员配置、提升服务能力与工作效率。西安财经大学图书馆，2023年完成了临聘人员用工改革，去年7月、11月分别与11名临聘人员和10名保洁人员终止、解除劳动关系，平稳有序完成了21名临聘人员用工改制工作，临聘辅助馆员从20人减到11人，通过调整老校区业务功能和新校区流通阅览部岗位设置，优化人员结构，对冲人员减少对业务带来的影响。

最让我触动的，是江苏海洋大学图书馆通灌分馆的改革——实行单人轮班制，一个人负责当天所有业务。全体工作人员在做好日常借阅工作的同时，既是“门童”，与物业值班人员一起提醒读者刷卡入馆，演示自助借还机使用方法；也是“保洁”，与学生一起负责每间新开放书库的整理和清扫；还是“导购”，穿行在图书馆四个楼层，主动为读者查找、获取、推荐书籍。改革后，工作人员的工作量和工作强度双双增长，但服务热情却更加高涨。看到这里，我不禁眼眶一热。这些图书馆馆员，他们没有抱怨，没有退缩，而是积极适应改革，主动承担起更多的工作，用自己的坚守，守护着图书馆这个知识的殿堂，守护着每一位读者的求知之路。他们的坚守，让我想起了我们学校图书馆的老馆员老李，老李在图书馆工作了三十多年，从年轻的时候就负责图书分类整理，一辈子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无论图书馆如何改革，他都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直到退休。退休前，他还手把手地指导年轻馆员，把自己多年的工作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们。像老李这样的人，在高校里还有很多很多，他们平凡、普通，却在自己的岗位上默默奉献了一辈子，用自己的坚守，诠释着高校人的责任与担当。

新闻里还提到，高校后勤保障部门是改革中行动更早、更积极，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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