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39章 阿炳的第一战·盲人赌坊 (第3/3页)
桌角上,鼻骨折断的声音又脆又闷。阿炳翻身而起,竹竿在身前横扫,啪啪两声脆响,把两个扑上来的打手的手腕骨敲脱臼了。
他从出招到收招,只花了三个呼吸。
这是熬夜半年、跟阿蛮对练上千次才练出来的本能。阿蛮说,阿炳,你的路数跟所有人都不一样。别人出招用眼睛看,你出招用耳朵听。你聋不了,就永远不会被人偷袭。
“好!好!”
五爷拍着巴掌,嘎嘎大笑。
阿炳收回竹竿,气喘吁吁。他是真没力气了,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可他不能露怯。
“五爷,今晚的事,您给个说法?”
“说法好办。瘸三出千,剁手。你跟他赌的那局,他作弊在先,你赢了。至于少的那张九万——”五爷的声音陡然变得锋利,“把它搜出来,当众烧掉。连带着这把牌。”
手下人去办了。阿炳站在原地,听着瘸子被拖出去的惨叫声、牌被扔进火盆里的噼啪声、周围赌客的窃窃私语声。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赢了。
他活着赢下来的第一局。
可是为什么,一点都不开心?
出赌坊大门时,天已经快亮了。阿炳拄着竹竿往外走,经过门槛时,竹竿头碰到了什么东西——是只碗。碗里有几枚铜板,应该是哪个赌客掉了的。
阿炳没多想,把碗捡起来,放在一边。
“小瞎子,等一等。”
是五爷的声音,在身后。
阿炳转过身。
“你的耳朵,值三座赌坊。”五爷说,“回去告诉你师父——不管他是花二狗还是花痴开——就说我五爷想跟他喝杯茶。时间地点,他自己定。”
阿炳心里一颤,面上不敢动声色,只点点头,转身继续往外走。
走出三条巷子,他才敢大口喘气。
手在发抖。
腿也在发抖。
他扶着墙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像小孩子一样缩成一团。耳朵里嗡嗡的,全是刚才的洗牌声、竹片咔哒声、刀出鞘声、瘸子的惨叫声。
他想吐。
可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翘。
“师姐,我赢了……”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巷子,小声嘟囔。
没有人答他。
但他听到了一个人,从巷口那边跑过来。脚步轻快,像踩着鼓点,是玲珑。
“阿炳!阿炳你在哪儿?”
阿炳站起来,拄着竹竿迎上去。
“师姐,我没给师父丢脸。”
玲珑跑近了,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确认没伤口,才松了口气:“死小子,吓死我了!你赢了?”
“嗯。”
“全身上下零件都在?”
“在。”
“那你还蹲这儿干嘛,冻死个人!走走走,回去吃面,饿死了!”玲珑拽着他的袖子就走,“对了,赢了多少?”
阿炳从怀里摸出那只布袋,往外一倒。
“三两七钱四分。”
“就这么点?”玲珑瞪眼,“你拼了一晚上命,就赢三两七?”
阿炳笑了,把布袋收好,竹竿在地上笃笃笃敲着。
“还有一只食指,我没要。”
玲珑一脸嫌弃:“那玩意儿你要了干嘛?又不能煮面吃。”
阿炳笑得更开心了。
两个少年人一前一后,踩着清早的薄雾,向着城东的花家小院走去。路边的早点摊刚刚摆出来,蒸笼冒着白气,炸油条的香味飘了一整条街。玲珑掏钱买了四根油条两碗豆浆,塞给阿炳两根。
“吃。回头师父问起来,就说今晚一切顺利。”
“可五爷说要见师父……”
“五爷?”玲珑的眼睛瞪得溜圆,“什么五爷?”
阿炳咬着油条,含含糊糊地讲了一遍。
玲珑听完,半天没说话。
“阿炳。”
“嗯?”
“你知道五爷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
玲珑深吸一口气:“他是——当年给‘天局’输送消息的人之一。师父一直在找他。”
阿炳手里的油条掉在了地上。
两个人的脸都白了。
他们几乎是同时转过身,往花家小院的方向狂奔。
清晨的街道上,洒满了金色的阳光,可两个少年的心里,却乌云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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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痴开坐在院子里,正在喝茶。
菊英娥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地缝衣裳。
门忽然被撞开,一男一女两个徒弟像被狗追似的冲进来,气都没喘匀,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抢着说话。
花痴开端着茶碗听了半天,脸上表情淡淡的。
等两人说完,他把茶碗往桌上一放。
“五爷。”
他望着院子外头那棵老槐树,眼睛里的光忽然锐利起来,像一把刚刚磨过的刀。
“这么多年了,总算舍得露面了。”
菊英娥停下针线,看了儿子一眼。她没说话。可她的手微微发颤。
花痴开转过头,对玲珑和阿炳笑了笑:“油条没吃完是吧?先吃。吃完去补觉。今晚,你们俩跟我一起去。”
“去哪儿?”
花痴开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褶子。
他什么也没说。
可玲珑和阿炳都看到,师父走路的时候,右手在袖子里捏了个诀——那是千手观音的起手式。
院门被晨风吹得吱呀作响。
老槐树上的麻雀拍着翅膀飞跑了。
新的一天,血雨腥风的新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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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题外话---
哎哟,写完这章,我自己都有些感慨。阿炳这孩子,看着老实,其实心里头有股子韧劲儿。他和玲珑一文一武、一静一动,真是天生的一对好搭档。下一章就是花痴开带着俩徒弟去赴五爷的“茶局”——那可不是什么好喝的茶哟!想当年天局的旧账,五爷知道的那些秘密,菊英娥手上的针为什么发抖……哎呀,太多东西要写了。容我歇一歇,喝口茶,四十一章咱们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