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痴人亦有火性 (第1/3页)
花痴开在海上飘了七日,才寻到那座岛。
说是寻到,不如说是被海浪推上去的。竹筏散了架,他抱着半截竹子爬上岸时,身上的衣衫已烂成布条,露出被盐渍腌得发红的皮肤。嘴唇裂开几道口子,血痂结了又被海水泡软,活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
他趴在沙滩上喘了半柱香的功夫,才勉强撑起身子,朝岛内走去。
这座岛不大,四周礁石嶙峋,中间隆起一座小山包,山上长满了矮松和灌木。花痴开走得踉跄,心里却在盘算——司马空给的那张海图,标的应该就是这里。那老狐狸临死前说“天局”的线索藏在岛上,可岛上有什么,他没说。
花痴开当时差点一掌拍死他。
“你就不能把话说完?”他记得自己揪着司马空的衣领,怒目圆睁。
司马空嘴角溢血,却笑得意味深长:“说完了……你就不会来了。”说罢咽了气。
花痴开当时气得浑身发抖。他这一路走来,被算计过,被背叛过,被当棋子使过,可司马空这种死到临头还要摆人一道的行径,还是让他火冒三丈。
“师父,您老人家说得对。”他一边爬山一边嘀咕,“这世上最可恨的不是坏人,是那种坏得理直气壮、死得心安理得的混账。”
夜郎七若是听见这话,八成会冷笑一声:“你爹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提起父亲,花痴开脚步顿了顿。
花千手死的时候,他才三岁。记忆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毛玻璃,只记得一双温暖的大手把他举过头顶,还有那爽朗的笑声。后来从夜郎七嘴里拼凑出的父亲形象,是个精明绝顶却又重情重义的汉子,赌术通神,人缘极好,唯一的毛病就是太容易相信人。
“你爹什么都好,就是心眼太实。”夜郎七的原话,“他说赌场上的人都是朋友,输了赢了都是缘分。结果呢?朋友把他卖了。”
花痴开当时问:“那我呢?我像他吗?”
夜郎七看了他一眼,半晌才说:“你比他狠。”
这句话花痴开记了很久。他不觉得自己狠,他只是不愿意吃亏。从小在夜郎府长大,他见过太多欺软怕硬的东西。管家赵伯是个笑面虎,当面夸他“七少爷天资聪颖”,转头就克扣他的月例银子。护卫统领雷横更不是东西,仗着有点功夫,对下人们呼来喝去,有次还踢了阿蛮一脚。
花痴开当时十岁,没吭声。
三天后,雷横在练武场上发现自己那柄心爱的佩刀锈成了废铁。刀鞘里被人灌了盐水和醋,刀身一夜之间锈迹斑斑。雷横暴跳如雷,查了三天没查出是谁干的。
花痴开站在远处看着,面无表情,心里却痛快极了。
阿蛮后来问他:“少爷,是你做的吧?”
花痴开不承认也不否认,只说:“他踢你那一脚,不该白挨。”
阿蛮当时眼眶就红了。
这件事被夜郎七知道了。老头子把他叫到书房,关起门来训了一顿。
“报复心太重,不是好事。”
“那怎么办?忍着?”
“忍,或者用更好的法子。”夜郎七敲着桌面,“你要记住,真正的千术高手,不是让人吃哑巴亏,而是让人吃了亏还感激你。”
花痴开不服气:“那雷横还能感激我?”
夜郎七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过了半个月,雷横的女儿生了急病,府里的郎中束手无策。花痴开不知从哪儿请来了城里最有名的大夫,把病治好了。雷横感激涕零,从此对花痴开毕恭毕敬,再不敢造次。
花痴开这才明白师父的用意。
“你让他先欠你的。”夜郎七说,“欠得多了,他自然就服了。”
从那以后,花痴开学乖了。他不再用那种简单粗暴的法子报复人,而是学会了布局,学会了等待,学会了让人心甘情愿地走进他设好的圈套。
但这不代表他心里不记恨。
他记恨每一个人。
赵伯克扣他的月例,他记了三年,直到找到机会让赵伯在夜郎七面前露了马脚,被赶出府去。那个说他是“野种”的厨娘,他记了两年,最后那厨娘因为偷东西被撵走,没人知道是花痴开故意把银器放在她灶台边的。
他不觉得自己小气。
“人有喜怒哀乐,发点小脾气怎么了?”他常对自己说,“我又不是圣人。”
这念头在他心里扎了根,越长越茂盛。
此刻他爬上山顶,发现了一座石屋。
石屋不大,显然是人工建造的,门口长满了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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