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续1 心魔 (第1/3页)
那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久到烛火跳动了千百次,久到屋外的雨彻底停歇,久到天边那一线微光渐渐铺展开来,染白了窗纸。
夜郎七松开手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但花痴开注意到,师父的眼角还残留着泪痕,那沟壑纵横的脸,在这一刻显得格外苍老。
“痴开。”夜郎七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刚才说,你要我好好活着。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活不了太久了?”
花痴开的心猛地一沉。
“师父,您说什么?”
夜郎七缓缓卷起左臂的袖子。花痴开看到,从肘部到手腕,密密麻麻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是一条条毒蛇盘踞在皮肤下面。那些纹路在烛火下微微蠕动,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光泽。
“熬煞的反噬。”夜郎七平静地说,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我练了一辈子熬煞,把身体的极限逼到极致,逼到不能再逼。三年前,这些煞纹就开始出现了。起初只是几道,后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大夫说,这是气血枯竭之兆,最多还有两年。”
花痴开的瞳孔猛地收缩。
两年。
他想起这三年来,夜郎七的头发白得越来越快,走路越来越慢,咳嗽越来越频繁。他一直以为那是师父老了,正常的衰老。他从没想过,那是熬煞的反噬,是师父用命在教他。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花痴开的声音在发抖。
“告诉你又能怎样?”夜郎七放下袖子,语气淡然,“让你分心?让你在练熬煞的时候畏首畏尾?痴开,千手一脉的熬煞,本就是燃烧生命的赌术。你父亲的熬煞比我练得更深,他三十岁那年就已经有了煞纹。他能撑到三十六岁,已经是个奇迹。”
花痴开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所以您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您从一开始就知道,练熬煞会死。但您还是让我练了。”
“是。”夜郎七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因为不练熬煞,你活不到今天。司马空和屠万仞的人,早就找到你了。你以为那些年府里遭遇的那些刺杀、下毒、设局,都是谁替你挡下的?是你自己的熬煞。你的身体经过熬煞淬炼,百毒不侵,五感通明,才能在那些杀局中活下来。”
“这是代价。”夜郎七的声音低了下去,“千手一脉的传人,从出生那天起,就在付代价。”
花痴开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些年,夜郎七逼他泡在冰水里,一泡就是两个时辰。他冻得失去知觉,嘴唇发紫,浑身痉挛,夜郎七就在岸上冷冷地看着,一言不发。
他想起那些年,夜郎七让他赤脚踩在烧红的铁板上,一步一步走过去。脚底的皮肉烧焦,发出滋滋的声响,他疼得满地打滚,夜郎七只是说:“站起来,继续走。”
他想起那些年,夜郎七让他三天三夜不睡觉,坐在赌桌前反复推演牌局。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脑子像是要炸开,夜郎七就在对面坐着,一局一局地和他赌,从不让他赢。
那些年,他恨透了夜郎七。
但现在他才知道,夜郎七不是在折磨他。
夜郎七是在用命教他。
用自己仅剩的命。
“师父。”花痴开睁开眼睛,眼眶泛红,“您还有多久?”
夜郎七沉默了片刻,伸出两根手指。
“两年?”花痴开问。
“两个月。”夜郎七说。
花痴开像是被人在胸口重重打了一拳。
两个月。
两个月后,夜郎七就会死。
“所以您让我今晚来这里。”花痴开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是因为我心里有心魔。是因为您的时间不多了。您要把那些您还没来得及教我的东西,都告诉我。”
夜郎七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牌位前,拿起那把玉牌九。
温润的玉质在烛火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三十二张牌九,每一张都薄如蝉翼,却又坚不可摧。夜郎七将它们一张一张摆在桌上,摆成一个奇怪的阵型。
“千手一脉,传承四代。”夜郎七的声音低沉而缓慢,“第一代,千手祖师,创立千算之道,将赌术从江湖杂耍提升到了道的境界。他活了七十三岁,无疾而终。第二代,千手婆婆,将熬煞融入千算,开创了身心双修的赌术体系。她活了六十八岁,死于煞纹反噬。第三代,你父亲花千手,将千算和熬煞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但他三十六岁就死了,不是死于煞纹,是死于天局的暗算。”
夜郎七抬起头,看着花痴开。
“你是第四代。千手一脉最后的传人。”
“我不是。”花痴开摇头,“您也是千手一脉的传人。您虽然没有千手之姓,但您承的是千手婆婆的衣钵,您……”
“我快死了。”夜郎七打断他,“死人不算传人。”
这句话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花痴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坐下。”夜郎七指了指桌前的蒲团。
花痴开坐下来。
夜郎七在他对面坐下,中间隔着那三十二张玉牌九。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给我听好了。”夜郎七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那是赌桌上才会有的眼神,“我只会说一遍,你能记住多少,是你的造化。”
花痴开挺直了腰背。
“第一,司马空的局,你不能去。”
花痴开猛地抬头。
“听我说完。”夜郎七抬手制止他,“司马空设的这个局,不是为了和你赌。他是天局的‘智囊’,最擅长的不是赌术,是布局。这个局,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陷阱。你去了,不管输赢,你都会死。”
“那父亲的仇呢?”花痴开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藏着火山。
“你父亲的仇,不是杀了司马空就能报的。”夜郎七说,“你父亲信上写得清楚,天局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组织,是一种病。你杀了司马空,还会有第二个司马空。你毁了天局,天局的种子早就种在了千千万万赌徒的心里。”
“那我该怎么办?”花痴开问,“难道就这样算了?”
“当然不能算。”夜郎七的手指在玉牌九上轻轻滑过,“但你得换一种方式。”
他从中抽出一张牌,推到花痴开面前。
那是一张“天牌”,牌九中最大的牌。
“司马空的局,你不去。但你要让他以为你去了。”夜郎七说,“用替身。”
“替身?”花痴开皱眉,“司马空不是一般人,普通的替身骗不了他。”
“我知道。”夜郎七点头,“所以这个替身,我来当。”
房间里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不行。”花痴开的声音斩钉截铁。
“为什么不行?”夜郎七反问。
“因为您只有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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