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六、武侠与文化 (第3/3页)
),因此,透過「武俠小說」所描寫的古代場景、生活狀態、觀念等,也等於重新塑造了一個「新的古代」,充滿了濃厚的傳統氣息。正是這濃厚的文化傳統氣息,深深吸引了向來對古代多所憧憬的中國人。
這是中國人特有的一種感受,其中洋溢的是中國人對文化傳統的熱愛,也是許多華人吸收、了解文化傳統的管道。就這一點來說,「武俠小說」絕對是最具民族特色的文學體式。
六、侠客形象的建立
至於「俠」,則是「武俠小說」中最重要的人物,它原來是個「中性」的名詞,強調的是具有剛強、勇健氣質,並精通各種武器、武藝的人。這些人原來可能都是「武士」,但是在春秋、戰國時期,由於封建制度的崩潰、戰爭的頻繁,使他們往往在戰敗後失去軍人的身分,因而流落民間。為了維護生存,他們必須在民間求得立足之地;而軍隊中的訓練,以及軍旅中培養出來的強硬性格,往往使他們不容易真正的渾融於民間;反而,他們不得不藉助於原來所學的技藝,在強大的外在壓力下,為自己的生存而奮鬥。壓力來自兩方面:一是民間社會舊有的規範秩序,一是封建政府因畏懼而施加的嚴格限制。
壓力越大,他們越容易團結在一起,形成相當堅強的團體;而也越容易與外在社會和政府產生衝突。因此,就基本上而言,「俠」具有相當程度的「叛逆性」,往往與當時的社會道德、規範,甚至法律,產生對立。所以,「俠」剛開始在相關文獻中出現時,就被認定是一種「負面」的存在,《韓非子》就將他們形容成「國家的五種蛀蟲之一」,宣稱他們最大的罪狀,是「俠客憑藉著武力違反了法律」(俠以武犯禁)。
不過,這樣的定位經常會受到挑戰,因為,代表社會秩序的「法律」,有時未必如大家所期盼,能真正維持所謂的「正義與公平」。因此,「俠客」與「法律」的對立,在個人遭受到法律無法保護他們的危機,或整個法律虛有其表,只是為特定階層服務,甚至根本無法有效執行的時候,反而受到非常大的歡迎。西漢的大史學家司馬遷,就從這個角度寫了〈游俠列傳〉,稱贊「俠客」的「義氣」和「義行」。
這是「兩難」的局面:「俠客」既會破壞舊有的社會秩序,使社會產生混亂;又可以將整個社會從不公平的「法律」中拯救出來;究竟,「俠客」應該肯定還是否定?有沒有一種「可能的俠客」,既不會破壞社會秩序,又在必要時可以拯救社會的呢?在歷史上,已證實了只是一個夢想,因為,曾經在歷史上出現的「俠客」,多半和現今的「黑社會」非常類似,連司馬遷極力稱贊的「俠客」郭解,所做的也免不了是偷挖墳墓、印製偽鈔、攔路搶劫等「壞事」。不過,透過文學的力量,這個夢想,卻也算是完成了,這就是「武俠小說」所「虛構」出來,並為近、現代中國人所津津樂道的靈魂人物──「俠」。
這是一個民族共通的夢想,顯現了中華民族對社會、法律,乃至於「俠客」的期望,而整個完成的途徑,則是將「俠客」完全定位在儒家所強調的「義」上。在這裡,「義」是普遍性的公理,與過去「俠客」的行為準則「義氣」,有很大的區別;而且,它的完成也有個漫長的歷史發展,大約從唐朝晚期到清朝末年。從此,「俠客」的意義重新釐定,成為了一個道道地地的「正面」形象。
「武俠小說」,正是寫這些具有正面形象,且精通各種武器、武藝的「俠客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