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三章 唯有情字最伤人【求月票】 (第3/3页)
反悔,随时抽身,但他没有。
他一路护着独孤雁他们几个,自己把命搭了进去,临走的时候还惦记着要把这块令牌和那句暗语托付出去。
云山仙姑轻声说:「是啊,我认识的人里边,没一个不说他好的。」
她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要让人难受。
「但是好人,从来不见得有好报。」
她摆了摆手。
计缘读懂了她的意思。
他将手伸进储物袋里,取出另一个储物袋————那是他在整理清远真人遗物时,单独分出来的一批东西,都是和眼前这位云山仙姑有关的。
他将储物袋轻轻放在石桌上,放在那只玉盒的旁边。
「这是晚辈整理清远前辈遗物的时候,整理出来的可能和前辈有关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
他说完,往後退了一步,抱拳,躬身。
「晚辈告辞。」
然後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青石板小径,一步一步地朝谷口走去。
身後传来储物袋被打开的声音,然後是什麽东西被从里面取出来的细微摩擦声,再然後,所有声音都停止了。
计缘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云山仙姑此刻是什麽表情,也觉得自己不应该知道。
凉亭里。
云山仙姑的手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储物袋里没有灵石,没有丹药,没有任何值钱的仙资。
里面是几十个巴掌大小的木盒,每个木盒都一模一样,打磨得同样光滑,封口处都贴着一张防潮的符纸。
她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个木盒,揭开符纸,掀开盖子。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沓信纸。
纸已经泛黄,边缘有些脆了,但保存得很好,没有受潮,没有虫蛀。
她将最上面那张展开,熟悉的字迹扑面而来,清瘦端正,一笔一划都带着那个人特有的认真和固执。
信的擡头写着五个字。
「许清圆亲启」。
许清圆。
她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久到连她自己都快忘了,她曾经不叫云山仙姑,也不叫妙道真人。
她叫许清圆。
信的落款处,端端正正地写了三个小字:李庙道。
李庙道。
她伸出手指,轻轻触了触那三个字,墨迹早已干透了不知道多少年,但她总觉得指尖下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第一个木盒,第二封,第三封——她一封一封地打开,一封一封地读。
信里写的都是些极琐碎的小事————今天闭关出来了,修为又精进了一层。
昨天路过一个小镇,看到路边种的桃树和家乡的长得一模一样,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最近接了个护送的任务,要出一趟远门,报酬不少,等攒够了灵石就回来找她。
等攒够了灵石就回来找她。
这一等,便是一辈子。
云山仙姑只看完几封信,便将其都放回木盒,盖上盖子。
几十个木盒整整齐齐地排在石桌上,像几十块沉默的墓碑。
她没有再哭了。
眼泪这种东西,流一次是痛,流两次是伤,流到流不出来的时候,就成了骨头里的疤,不碰不疼,一碰————就是一辈子。
,计缘从云山谷出来之後,直接按照星辰散人给的路线,回到了临渊城。
昆吾大陆和武神大陆之间隔着极为辽阔的虚空海域,海域中空间乱流频发。
还有不少上古时期残留的空间裂隙,化神期以下的修士若是肉身横渡,十有八九会迷失在虚空夹层之中。
因此两片大陆之间并没有直接相连的大型传送阵,只能通过散落在海域中的各个岛屿作为中转节点,一站一站地接力传送,才能最终抵达。
柳叶岛便是这条北行路线上第一个关键的中转站。
计缘在岛上转了一圈,大致摸清了情况。
这柳叶岛上盘踞着三个修仙家族,分别是黄家、朱家和郑家,三个家族都做着同样的生意——海运。
从柳叶岛到更北边的灵龙岛,这条航线是北行路线的必经之路,三个家族各自掌握着不同的运输手段,彼此之间竞争激烈。
黄家经营的是大型载客飞舟,速度快,船期稳定,走的是高端路线。
朱家驯养了一头四阶巨鲲,那巨鲲体型庞大无比,腹内另有乾坤,一次能装载大几百人。
虽然速度不及飞舟,但胜在平稳,而且票价便宜。
郑家则另辟蹊径,他们种植了一种名为「碧落蕉」的灵植,蕉叶生长到极致时足有数十丈长,郑家以秘法将蕉叶炼制成飞行法器,一片蕉叶便能承载数十人,名唤「碧落飞叶」。
这碧落飞叶速度不算快,也不以平稳见长,但沿途可以观赏海天景致,颇受一些不赶时间的修士青睐。
计缘在三家的售票点各自转了一圈,对比了价格,速度和班次。
朱家的巨鲲票价最低,只要六十块上品灵石,但航程要将近一年有余。
郑家的碧落飞叶稍微贵一些,八十块上品灵石,航程需要九个月。
黄家的飞舟最贵,足足一百块上品灵石,但只需要半年就能抵达灵龙岛。
他选了黄家。
贵是贵了点,但时间这个东西,眼下比灵石更值钱。
从星渊出来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四个月,他从云山谷赶到柳叶岛又花了不少时日,接下来的路程还很漫长,能省一天是一天。
黄家的飞舟名叫「逐日」,是一艘长逾百丈的三桅楼船。
船身通体由一种深褐色的灵木打造,船首包覆着厚重的玄铁撞角。
船尾嵌着一面巨大的风帆,帆面上以金线绣着一只展翅的三足金乌。
整艘船分为三层,最顶层是黄家自用的舱室,中层是独立的包厢雅座,底层则是统舱和甲板。
计缘买的是甲板票。
不是他舍不得多花灵石买包厢,而是逐日的包厢票早在半个月前就卖完了。
黄家的飞舟向来以速度着称,船票供不应求,他能抢到一张甲板票已经是运气不错了。
登船那天,柳叶岛码头上人头攒动。
计缘排在登船的队伍里,前後左右都是来自各个大陆的修士,修为从金丹到化神不等,打扮也是五花八门。
他验过船票,穿过登船梯,踏上了逐日号的甲板。
甲板极为开阔,容纳上百人绰绰有余,船面上用朱红色的漆线画出了一个个方方正正的格子,每个格子大约一丈见方,这便是甲板票乘客的位置了。
计缘找到自己票面上标注的编号,在一个靠近船舷的格子里盘膝坐了下来。
可只是刚坐下,他识海深处便传来了一道久违的传音。
那声音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轻佻,尾音习惯性地往上翘,像是永远都在笑。
「咦,仇兄?你怎麽也在这?」
(求月票,稳个排名————看作家的话,里边有话说,「你在街上偶遇的一个路人,其实都是别人朝思暮想却见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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